“原来你真的知道。”任景奕靠回座椅上，“那场车祸，真的是霍成林的手笔。”
郑楚源沉默了几秒，从茶桌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推过桌面。
任景奕抽出来翻，是一份复印件，《宏远建材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备忘录》，他抬头看了看郑楚源，低下头继续翻，最后一页的表决记录上，反对一栏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颜宏伟。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疑心颜宏伟的死跟这场吞并有关系。”郑楚源看着他，“这也是我手里唯一的东西，现在交给你。”
任景奕把纸袋收起来。
“条件是什么？”
“晓鸢。”郑楚源的声音低下来，“她太单纯，脾气一点就着，如果被霍成林知道她拿着你妈妈的照片，还清楚我和你妈妈的那段往事，一定会利用她......我知道你门路广，帮我找到她，到时候我会送她出国，不会再搅你的局。”
“好。”任景奕回答得很爽快，“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四下午。
颜书禾站在秘书处那扇落地窗前，看着霍成林的车出了地下停车场，往西郊方向去了。
她看了看时间，两点一刻，她立刻转身从电梯下楼，先去停车场，再转货梯上二十八楼，第二次来到那扇不起眼的侧门前，站定。
门禁卡贴上去，绿灯，一声轻响，门滑开。
办公室里很暗，她没开灯，径直走到那幅画前面，把画框移开，面板和指纹感应区同时亮了起来。
取出指纹膜，对着右手食指那张，覆上读取区。
指纹一秒就灭了，红灯闪了闪，验证失败，换了中指，还是验证失败。
颜书禾深呼吸一口气，擦了擦手上的汗，换上左手的指纹膜，先翻过来看了看边角，没卷，没沾毛。
左手食指，膜端端正正贴上去，压实。
绿色的光圈转了一圈，发出滴的一声。
柜门开了。
她怔了两秒，迅速把指纹膜放回衣兜里。
保险柜上层是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打开手机电筒，一份一份对着看。
专属供货协议原件，硬盘里有这份扫描件，翻到单价那一页，又翻回去，再对着记忆里那份扫了一遍。
合同编号、日期、签章，全部对得上，但这份原件上的金额，比扫描件上的低了近两成。
颜书禾立刻反应过来，是“阴阳合同”，一份给父亲签字，一份真的拿到台面上用，是合同欺诈中很常见，也很阴险的一种。
她蹲下来，把合同摊在膝上，一页一页拍照，拍完按原来的顺序理齐，对齐边角，放回袋子里，甚至袋口朝向和折痕，都照原样摆好。
目光扫到下层，铝制盒里，一个黑色的U盘，是监控里赵声递给霍成林的那个。
拿出数据线，用转换头接上手机，U盘里显示有两个视频文件，都加了密，点一下就弹出一行输入密钥提示。
她想了想，在这里估计是来不及细看了，于是，把两个文件往手机里拷，进度条一格格地走，刚走到一半，手机突然震起来。
是老鸦。
“嫂子，霍成林没去疗养院，车到半路就掉头回来了，这会儿人已经到楼下了！”
“能想办法拖一会儿吗？我这边还需要几分钟。”
颜书禾捏着手机，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五十七。
“我跟物管报修了电梯，现在他绕去停车场从货梯上楼，”老鸦说，“最多能多争取十来分钟，嫂子，你得抓紧了。”
“好。”
颜书禾匆匆挂了电话，盯着进度条，每进一格，心就在胸口撞一下，她一边注意着侧门那边的动静，一边把呼吸放到最轻。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二……
完成。
她拔了线，把U盘放回下层的盒子里，盒子归位，柜门合上，画框推回去，对着墙上的浅印扶正了位置，贴着墙侧身滑出门，反手把门带上，门轨滑到底，锁舌落进去，一点声音都没敢出。
几乎是同时，货梯的门开了。
颜书禾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下，看着霍成林的脚从眼前不到一米处行过。
现在坐货梯下楼风险太大，她决定直接走楼梯。
很快就下到了二十层，防火门没关，颜书禾平稳了一下呼吸，混进下班的工流里。
同事们抱怨着电梯故障，她不动声色地跟着大家从楼梯往下走，到了停车场，看到老鸦站在车旁，才发觉发现后背竟然全湿透了。
“嫂子！”老鸦也松了口气，打开车门，“还顺利吧？”
“嗯。”颜书禾摸了摸手机，还有些发烫，“今晚霍总出院，我得去接他。”
老鸦点点头，发动了车。
到医院的时候，霍嘉年正坐在床头，他的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听着医生交代注意事项，陈助理一项一项地记了下来，看到颜书禾来，把本子递给她。
“颜秘书，霍总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护工团队也已经去别墅那边就位了。”
颜书禾点了点头，看向霍嘉年，“霍总，老鸦在外面等了，我扶您出去。”
走出医院，霍嘉年在车边站住，看了看她。
“你昨晚守着我输液没休息好，今晚回去休息，明天也放你一天假。”
“那我先陪你回别墅，跟护工交代清楚再回去。”
霍嘉年一怔，嘴角扬了扬，有些意外的喜色。
“好。”
颜书禾扶着他坐进后排，帮他系好安全带，还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霍嘉年握住她的手，眉目罕见地舒展开来，带着淡淡的愉悦。
晚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老鸦把颜书禾送到洲际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刷卡打开二十三楼的房间，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任景奕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房间里开着暖气，充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浴室里的玻璃水还覆着没干透的水汽。
颜书禾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爬上床，躺在任景奕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轻吻住他的唇，没醒，又吻了一下，刚要抬头，后脑勺却被他扣住，继续这个吻。
呼吸滚烫，混合着低喘，缠绕在紧密嵌合的唇齿间，久久不舍分开。
他扯开她身上的浴巾，把人揽进怀里，抵着她的下颌骨，从她的唇吻到
脖子和肩膀，她下巴微仰，任他予取予求。
“我等了你好久……”他说着，发梢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怎么这么晚才来？”
“那你要‘补偿’吗？”
她抚着他的侧脸，望着他，那双眼黑得很沉，却出奇地亮。
颜书禾笑了，带着点狡黠，身子慢慢往下，滑进被窝。
任景奕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触电般地颤抖了两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她的头，仰起头，大口呼着气。
“够......够了......”
颜书禾抬起头，像回味般地舔了舔嘴角，“我忍不住了......”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任景奕，他猛地翻过身，“轮到你了。”说着，把她的双腿分开架到肩上，埋下头去。
外面雨势渐大，隔了玻璃都能听见清晰的水声，水迹从玻璃窗上丝丝缕缕地滑下，变成了磅礴的水幕，整座城市都湿润了。
第99章 倒戈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还没停。
任景奕靠在床头，把颜书禾圈在怀里，面前的靠枕上，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机连在上面，把两个加密文件拷了进去，敲了几行指令，屏幕上跳出一个黑底的窗口，字符一行一行往上滚。
颜书禾裹着被子，只探出一张脸，看着电脑屏幕。
“能解开？”
“这种加密不算复杂，就是密钥得算。”任景奕把电脑往边上桌上一放，“等一会儿吧。”
颜书禾嗯了一声，坐起来，拿过衣服披上，任景奕把毯子搭在了她肩上，两个人互相靠着。
“同一份合同，霍成林保险柜里的原件跟我爸爸硬盘里的扫描件金额对不上。”
“阴阳合同。”
任景奕抽了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郑楚源说霍成林当年想吞并宏远建材，但是你爸爸带头反对，所以……”
“霍成林应该是想陷害我爸，”颜书禾伸手把烟拿走，丢在床头柜上，“可我爸的性子，就认个死理，霍成林陷害不成，害怕阴阳合同的事被揭穿，就干脆来个釜底抽薪。”
“说得通，像霍成林的作风。”任景奕点了点，看了一眼那根烟。
几分钟后，电脑发出滴滴两声，屏幕上弹出提示，解密成功。
任景奕把鼠标移到第一个视频上，点开。
画面歪斜着，镜头对着黑乎乎的路面，背景音里全是雨水落在金属上的啪嗒声，车灯还亮着，照出十几米外斜停山路拐弯处的那辆进口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