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俊四下看了看,开口:“哥最近手头真的紧,你行行好,拉一把,就十万……”
“我没钱。”
“跟霍嘉年要啊,再不济去找任景奕,十万块对于他们来说还成问题?”
“我说了,我没钱,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不给?”
颜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两张,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少女的侧影,穿着浅色睡衣,角度是从窗外偷拍的。“我可存了不少,那会儿你十六岁,就已经这么骚了……”
颜书禾看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想发就发,发给街坊,发到网上,都行。”
颜俊一愣,“这可是你……”
“你怎么证明照片上的人是我?不是AI合成的?”颜书禾笑起来,眼神像在看傻子,“就算是我,你偷拍未成年人的隐私照,还试图大肆传播,想进去了?”
颜俊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笑有些绷不住。
颜书禾往前半步,像是顺口提起,“上面跟我递了话,当年我爸妈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凶手就在现场,有关键证据,很快,事情就能有个了结,到时候我就会离开,看你还能找谁要钱。”
颜俊盯着她看了几秒,神情忽然变得凶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马路中间推。
颜书禾踉跄着退到路沿,一辆车正从街口拐进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车灯把整条小街照得发白。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拽住的她胳膊往回拖,她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路沿上,也不觉得疼,抬起头看去,只见那辆车擦着霍嘉年的身体过去,右侧后视镜刮到他的手臂,车身掀得他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车轮碾过井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尾灯消失在街的另一头。
“霍总!”
颜书禾跑过去,霍嘉年半撑着坐起来,右手臂垂着,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侧往下淌。
“书禾,你没受伤吧?”
颜书禾看着他满脸的血,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鸦从街口冲过来,一边扶人一边打电话叫车。
救护车呼啸而至,把霍嘉年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轻微脑震荡,右臂骨折,体表多处擦伤。
霍嘉年睁开眼像在寻找什么,“书禾......”
“我在这儿。”颜书禾俯身过去。
霍嘉年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移,最后慢慢合上眼,把那口悬着的气吐出来。
老鸦守在门外,见颜书禾出来,压低声音:“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霍总还没走,在楼上看你和那个人,让我掉头跟上的。”
他顿了顿,看看四周,“手法跟上次一样。”
颜书禾点了下头。
这时,霍成林到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向医生问了两句,末了道了谢,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颜书禾脸上扫过去。
颜书禾没低头,也没避开,眼神静如止水。
“颜秘书这运气,说好吧,两次都遇到‘意外’,”霍成林先开了口,“说不好吧,两次都有人替你挡了。”
“霍董说笑了,”颜书禾笑意淡淡,“既然是‘意外’,谁能料得到的呢?您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照顾霍总。”
霍成林没再说话,对身后的人交代了一句,转身走了。
颜书禾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头看了霍嘉年一眼,他睡得很沉。
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掖紧被角,起身出了病房,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来,拨了任景奕的电话。
“霍嘉年受伤了,替我挡车。”
“老鸦告诉我了,霍成林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会是霍嘉年。”
“你没看见霍成林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掏出刀子来捅死我,”颜书禾看着病房的门,声音放轻了些,“虽然霍嘉年这一挡是多此一举,说到底也是替我挨的,我今晚得留下来看着他。”
“是他不让你走吧?”
“不开心了?”
“我应该开心吗?”
“那你不来‘监视’我们?”
“来,别当着我的面做就行,我怕他自卑。”
“你能正经点说话吗?”
“我哪里不正经了?”
“......”
颜书禾隔空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任景奕到的时候,颜书禾正调输液的速度,霍嘉年靠在摇起来的床背上,右臂吊在胸前。
“霍总,”任景奕把果篮搁在柜子上,“气色不错。”
霍嘉年扯了下嘴角:“大哥有心了,坐。”
“好好养着,你也难得有时间休息,”
任景奕靠在椅背上,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天诚和霍家的顶梁柱,可倒不得。”
霍嘉年笑了一下,“不劳大哥操心。”
“毕竟你叫我一声大哥,总得关心关心‘家里人’嘛。”
任景奕说这话时,视线从颜书禾那边扫过,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我还有事,不打扰霍总养伤了。
“慢走。”霍嘉年看向颜书禾,“书禾,替我送送大哥。”
电梯门前,颜书禾和任景奕并排站着。
“霍嘉年居然让你送我。”
“他在试探我们,”颜书禾说,“他不相信我,但是又不想放了我。”
“不用他信,能让霍成林投鼠忌器就行。”
任景奕摸出一张卡,夹在指间放进颜书禾的掌心,顺势把她的手指合拢。
“周四用得着。”
“好。”
颜书禾转身要回去,手却被任景奕拉住,迟迟没有放开。
“怎么了?”她回头,“还有事?”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颜书禾抿了抿唇,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摩挲了两下。
电梯到了,门开。
任景奕这才放开手,走了进去。
门慢慢合拢,隔绝了他的目光。
临近中午的时候,霍成林又来了,这一次,他关着门跟霍嘉年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颜书禾只看到霍成林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停车场。
霍成林坐上车就给赵声打去了电话。
“那个颜俊,不能留。”
“我会处理。”
赵声放下手机,桌上的烟灰缸里戳着七八个烟头。
颜俊站在桌前,瑟瑟发抖,鼻子还流着血。
“赵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一定能办成……”
“两次机会,你不中用啊,”赵声慢条斯理地又点燃一支烟,“你堂妹不死,那你就得死。”
颜俊眼珠子一转,忙说:“对了……颜书禾亲口说她已经找到证据,证明她爸妈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凶手在现场出现过。”
“证据?”赵声脸色骤变,“什么证据?谁给她的?”
“她没说,只说是‘上面’……”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跟赵声耳语了几句,他一惊,怔住了,烟烧到了手指,浑然不觉。
颜俊悄悄摸着墙根往后退,趁赵声还没回过神来,从开着
的门溜了出去。
第98章 等待
任景奕到医院楼下,坐进车里,先给地牛拨了电话。
“郑晓鸢有消息了吗?”
“昨晚有人看见过她,带两个跟班喝了半晚上,后来去了城东,天亮才回的酒店。”地牛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她在城东见了个人,就拍到个背影。”
照片传过来,隔着一条街拍的,男人穿深色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
任景奕看了几秒:“继续查这个人的身份,盯着郑晓鸢的一举一动,先看看她要干什么,别惊动她。”
车在一栋新的写字楼前停下。
郑楚源的私人茶室就设在这栋楼的底层。
茶艺师引着任景奕进到里间,郑楚源正捏着一只白瓷盖碗,往里面斟茶。
任景奕在对面坐下,“今天又是什么事?”
郑楚源把茶杯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上次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任景奕看着那个杯子,没动,“看不看都改变不了我妈妈是任映月的事实。”
郑楚源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笑得有些勉强。
“晓鸢要是像你就好了,至少我不用随时担心她闯祸,”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疲惫,“孩子是我惯坏的,也怪不得别人。”
“您今天见我,只是为了说郑晓鸢的事?”
“不,我是想跟你交个底。”
郑楚源话头一转,“当年,霍成林想要宏远建材的控股权,颜宏伟带头反对,他们在股东会上拍过桌子。”
任景奕脸色微变,“还有这事?”
郑楚源没回答,端起茶呷了一口,“没多久颜宏伟就出事了,宏远群龙无首,添诚贸易就一步步地收股权,宏远建材就这样被并了进去,连字号都注销了,过了两年,添诚开始转型,原来宏远的那些股份被霍成林低价卖了出去,东一点西一点,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