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的呼吸轻了半拍,“那第三台车呢?”
余辰从纸袋最底下抽出一张打印的网页截图,推过去。
那是一篇十几年前的新闻,标题“天诚集团董事长霍成林为爱妻郑楚莉庆生”,配图里霍成林和郑楚莉手挽手
地站在霍家老宅的院门口。
余辰指着照片上的一角,背景里停着一台车,只露出车头半截和一小片车身,颜色深得发暗。
“这地方原图是虚化的,地牛找人做了处理,色值提出来对比过,跟残片的漆面是一个色号,型号也对得上。”
任景奕的手指点在照片上那辆车的位置,没有动。
“车是郑楚莉的。”
“对,但关键是……”余辰答得很快,“地牛查过了,郑楚莉没有驾照,她本人也不会开车,这车从挂牌那天起就是闲置的,车钥匙在谁手里,明摆着。”
任景奕靠回沙发,很久没说话。
“出事之后,这车要是在,也不能拿去修。”颜书禾慢慢地说,“修车要报车架号,要留记录,一查就露馅,也不能走报废流程,同样要手续,很容易被发现是事故车,所以他们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尽快脱手卖掉,要么找个地方藏起来,一直没动。”
“没错,”余辰点头,“地牛也这么说。”
“那就得先弄清楚这车还在不在。”
任景奕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空气里慢慢捻着,像在转什么握不住的东西。
“老式进口车,很多部件早就停产了,国内更是不好找,想要只能去黑市上碰运气。”他转过身,“你手里有没有差不多能唬人的废件?”
余辰想了想,眼睛一亮:“车行库房里倒是有几个从报废车上拆的旧件,挑一个外形相似的,说是老进口车上的,骗一骗行外人也不难。”
“让地牛派个生面孔,去赵声的地盘上兜售。”任景奕一字一顿,“就说是捡的,想快点脱手,价钱开低一点,但要确保风声够大。”
颜书禾立刻明白了:“要是那辆车还在某个地方,赵声知道有零件流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车还在不在。”
“他要是动了,就跟着他去找车,这是最快捷的方式,他要是不动,那就说明车早就脱手了。”任景奕看了颜书禾一眼,“大不过白忙一场。”
“我今天就去安排,地牛手上人多,都是跑过货运的,可以混进黑市去。”
余辰把四张指纹膜重新装回袋子,推到颜书禾手边,“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四下午,霍成林会去疗养院看郑楚莉。”
颜书禾把四张指纹膜按顺序叠好,收进包里,“他进去到出来,一般待两个小时,路上来回一个多小时,我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
“够吗?”
“够。”她点头,“现在的问题就是侧门那把锁换成了电子锁,我得先弄到门禁卡。”
“这个你不用担心。”
颜书禾正想问,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喂,微微?”
“书禾,硬盘修好了。”林见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气息里带着赶路的急,“里面的东西,你得自己过来看,我说不清楚。”
颜书禾坐直了身体。
“能取出来的都取出来了,我朋友说数据损得厉害,救回来多少算多少,但他把能读的全拷出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
“刚回到工作室。”
“好,我这就过来,半个小时。”
挂了电话,颜书禾站起来,抓起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任景奕叫住她,从衣帽间里拎出一个没拆封的塑料袋,往沙发上一放,“霍嘉年和赵声都在盯着你,这样出去太显眼了,把衣服换了。”
袋子里是一套盛通的员工制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胸口绣着不大的标识,下面是一条墨色长裤,料子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款式。
颜书禾拎起来看了看,笑了。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换好衣服,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看上去还真像个刚下班的年轻男职员。
任景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下了楼,从后门出去,到停车场上了那辆黑色SUV,任景奕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颜书禾的手停在副驾车门上,看向他。
“让我开车?”
“你现在是我的司机,”任景奕一本正经地把安全带一扣,两条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舒展了一下,“我是你的老板,就应该坐后排。”
“……”
颜书禾嗤笑一声,绕到驾驶室那边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镜子里看过去,任景奕正靠着座椅,抬手对着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指了指。
“后视镜调调,别老看我。”他把手放下,嘴角勾着,“司机开车不专心,会出事的。”
颜书禾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打了火,挂上挡,缓缓倒出车位。
出了停车场,车稳稳地并入了主干道。
第95章 隐藏
车上了环路,颜书禾用车载电话拨了林见微的号码。
“微微,你先别回工作室。”
“啊?我刚刚才上楼。”
“赵声和霍嘉年的人都在盯着我。”颜书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你出来,我们换个地方。”
“好,到哪儿?”
“我发你定位。”
“行,那我先回去把电脑带着。”
颜书禾挂了电话,把车靠边暂停,拿起手机给林见微发定位。
任景奕开口,“去我妈那里吧,你知道位置。”
颜书禾手一顿,看向他。
“就算被人跟过去,只要你不被认出来,他们就会认为是我要去,”任景奕说,“而且那一片很多人家都搬走了,也清静,比你们在外面安全。”
颜书禾想了想,倒是这么回事。
工作室里,补光灯还亮着,样品摆了半张桌子。
林见微从衣架上扯下外套,挎上包往门口走。
霍嘉树听到动静,从楼梯口探出脑袋。
“怎么才回来就又要走?”
“有点事,去见个朋友。”
霍嘉树一怔,赶紧蹬蹬地跑下楼来。
“见谁?男的女的?我也要去!”
“不行,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我就想出去透透气,不碍你的事。”
“说了不行,我没跟你开玩笑。”林见微严肃脸,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冰箱里有饺子,饿了自个儿煮。”
她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合上。
霍嘉树站在客厅中间,一脸怨念地盯着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转身,眼角余光瞥到地上,他弯腰把鞋摆正,鞋尖朝外,跟旁边那双对齐。
刚踏上楼梯,门铃响了。
霍嘉树立刻转身,“我就知道,又忘东西了吧……”他拉开门,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霍嘉年站在门外,一袭深色大衣,身后没有助理。
霍嘉树往后退了半步,舌头有些打结。
“二哥,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霍嘉年打量着他,“看来这些日子你没亏待自己。”他往屋里看了一眼,“我们就这么站在门口说话?”
霍嘉树这才缓过神来,还是堵在门口没动。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
“昨天刚查到的。”
“爸让你来抓我回去的?”
“我自己来的,一个人,爸不知道。”
“反正……我不回去!”霍嘉树胸一挺,声音硬起来,“你要么把我打晕了扛回去,要么现在就走,就当没找到我。”
霍嘉年看了他一会儿,绕过他自顾进了屋。
长桌占了大半空间,堆着几摞书和一叠卷了边的稿子,笔记本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份做到一半的方案,页眉标着“霍嘉树”三个字,旁边货架上的样品标签都标得很细致。
霍嘉年在桌前站住,把那叠稿子拿起来翻了几页。
纸上密密麻麻,页边全是手写批注,有一处划掉重写,箭头从这页拉到下页。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霍嘉树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你以为我躲在这儿无所事事?”
霍嘉年一直翻到最后,把稿子放回去,“你从老宅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不过具体地址的确是昨天查到的,这里很不好找。”
霍嘉树愣了愣,眼里充满了怀疑,“你真没告诉爸?”
“你想想,如果爸知道了,今天来的
就不是我了,是他的保镖。“霍嘉年看着他,“我没打算带你回去,只是想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那现在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