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奕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些,“她替你挡?”
“我也没想到。”颜书禾的语气很平静,“还有,今晚在花园里,霍成林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让我离开西港,价钱随我开,另一句是,‘你跟你爸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其实我还没想这么快跟他明牌的,一想到不能给他‘惊喜’,就觉得无趣了许多。”
“他不会再试探了,想直接要你的命,”
任景奕把魔方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接下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停下魔方,看向她,“霍成林把赵声当刀使了十几年,做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赵声不是死士,他会给自己留退路,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而霍成林对他也不是完全放心,否则不会只让他做脏事,不让他沾天诚的边,他们没有情分,只有利害。”
“霍成林贪婪,多疑,傲慢,赵声阴险狡猾,心狠手辣,
如果能让他们都以为对方要卖自己……“颜书禾说着,忽然呵呵地笑起来,“一定会很精彩。”
任景奕继续转魔方,“还得等到打开保险柜。”
颜书禾抬眼,见他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想什么?”
任景奕放下魔方,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郑楚源是你父母那场车祸的知情者,他手里很可能也有东西。”
颜书禾目光定在他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今天郑晓鸢没来。”
“郑楚源说她身体不舒服,但我想……她是被郑楚源给关起来了。”
“跟我们的事有关系?”
任景奕沉默了几秒,把手从她腰上拿开,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马路。
“我跟你说过郑晓鸢在查我妈和郑楚源的事,但郑楚源并不想把这段旧情被翻出来公之于众。”
颜书禾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我没跟你说的是……”
任景奕偏过头,目光与她撞在一起,“郑楚源还给了我两份DNA报告,我出生那年的,他没看过,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他跟你妈妈……”
“有过。”
颜书禾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你也没看?”
“嗯。”
任景奕直起身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颜书禾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手指顺着他的脸侧滑下来,停在他肩膀上。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任映月的儿子,霍成林对她的伤害是真的,郑楚源的横插一脚也是真的,这些都跟DNA结果是什么没有关系。”
任景奕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而且,”颜书禾嘴角翘起来,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你要是郑楚源的儿子,那更好,他欠你妈妈的情,欠你的一切,真要让他还,他得心甘情愿地还。”
任景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真是……”
她没让他没把话说完,就翻身趴到他身上,低头吻住了他。
毯子滑落在地板上。
帘子没拉严,外面的灯影铺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
任景奕翻了个身,把颜书禾抵在沙发边缘,解开她衬衫的扣子,嘴唇从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滚烫。
她仰起脖子,呼吸急促而破碎。
“你今天话很多……耽误时间。”
任景奕抬起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有些恶劣的笑意,“这点时间够做?”
颜书禾把他拽下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闷哼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膝盖抵进她的双腿,手臂绕到她背后,把她整个人托起来,她顺势把腿缠上他的腰。
两个人跌进沙发的深处,陷在靠垫和毯子揉成一团的织物里。
“等这一切都结束……你最想做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他的心跳随着起伏的动作,一下一下,从胸膛传进她的耳朵。
“想去……看海……”
她的声音被他的吻搅得有些碎, “就我们两个……找个能听见浪的地方住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任景奕低头看她,下巴蹭过她的发顶。
“就没有其他想要的?”
“有……”
颜书禾喘着气,指尖从他湿透的鬓角划过。
“魔方,就是你老拿在手里转的那个,给我。”
任景奕停下来,看着她,有些不解。
“你要那个做什么?”
“押着,”颜书禾用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你手里没东西,就有时间想我了。”
任景奕伸手从茶几上拿过那个魔方,递到她面前。
黑色磨砂的外壳,边角被磨得发亮,复原的一面红色朝上,中间嵌着一块白。
颜书禾接过去,握在掌心。
“不还了。”
第94章 零件
冬日的天亮得晚,露台的落地窗帘只拉了半边,晨光从另一侧涌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颜书禾的脸上,她没有睁眼,只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床单和枕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任景奕不在。
颜书禾坐起来,披了件衬衫下楼,任景奕正在厨房里煎蛋,锅铲翻得很随意,灶台上溅着油星子。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多吧,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任景奕头也没回,把煎蛋翻了个面,从旁边拿了个盘子,指了指刚打好的豆浆,旁边一袋肉包,袋子上还蒙着水汽,是刚买上来的。
“吃完再说,一休那边中午前能给消息。”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吃早餐。
颜书禾把蛋黄挑到任景奕碗里,自己只吃了蛋白和吐司边,任景奕很自然地把那块蛋黄进嘴里。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下颌线利落分明,昨晚留在锁骨下方的一道浅红印子露在领口外面。
颜书禾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端起杯子喝豆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任景奕走过去看了一眼,“指纹的事搞定了,阿辰十一点左右到。”他放下手机,回到餐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肉包啃了一口,“老鸦说你昨晚被赵声的人跟踪?”
“两拨人盯,我还真是受欢迎。”
颜书禾放下杯子,语气不咸不淡,“赵声还在找机会,颜俊很快会再找上我。”
“还就怕他不找你。”
“嗯?”
“不是要‘离间’吗,那就找个人给赵声‘传话’,颜俊头脑简单,最适合做这个传话筒了,赵声不会怀疑。”
颜书禾蹙了下眉,左手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任景奕,也不说话,像是在审视着他。
“怎么了?”任景奕抬头看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颜书禾把手放下来,“就是你这种什么都安排好了的样子,还不告诉我你下一步怎么走。”
“我不正在告诉你吗?”任景奕一脸无辜。
“所以我也刚刚才意识到,你以前没告诉过我。”
“……你怎么总在大清早地找我茬?”
颜书禾忍不住笑了,“不逗你了。”
她拿起豆浆杯子喝了一口,一边嚼着肉包,再次看向他。
“昨晚,我说了等一切结束后我想做的事,你呢?”
“我啊……”任景奕想了想,“就跟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
“你真这么想的?”
“嗯,你不是还要把我做成标本的嘛。”
任景奕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却还带着几分戏谑,“魔方都押给你了,赖不掉。”
颜书禾勾了勾唇,笑得很浅。
日光在地上慢慢地倾斜,拉到最长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余辰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进来,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两杯咖啡,耳钉在门口那片阴影里格外扎眼。
“嫂子,指纹都取好了。”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四张巴掌大的透明膜,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上都有一枚深色的指纹纹路,“右手三枚,分别是中指、食指、大拇指,左手两枚,是食指和大拇指,剩下的都不完整,老行家就一句话,能不能有用,得看你往哪儿按。”
颜书禾把四张膜按顺序排开,指尖在膜面上悬着,没碰。
任景奕凑过来看了一眼,拇指和食指捏起最上面那张,对着窗光照了照。
“应该能用,没人会用小拇指录入指纹。”
余辰把咖啡往两人面前一推,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
“对了,车漆的事,也有消息了,地牛托人把残片做了比对,颜色和漆层结构能对上一款进口轿车的原厂漆,车停产了,国内也没有配件。”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消化,“这款车当年在西港一共上过三块牌,其中两台的车主都是旅居的外国人,一个在2014年把车卖了,一个在2019年出境,车也跟着一起走了,这两个人跟霍成林和赵声八竿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