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树别开脸，嘴里小声嘀咕，“以前你可从来没看过我做的东西……”
霍嘉年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一种幸运……”他转身往门口走，“别像我。”
“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
霍嘉树盯着霍嘉年的背影，忽然叫住他，“二哥，林见微住院的时候，我听到她和小禾说的话了。”
霍嘉年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停住了。
“小禾的爸妈，周叔，”霍嘉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还有林见微，都是爸做的，是真的吗？”
霍嘉年没回头，手微微颤抖。
“这些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提，也不许在她面前提。”他的声音很低，话语却字字清晰，“她需要我在，我得护住她。”
霍嘉树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
“二哥，你为什么非要骗自己呢？不是她需要你，是你需要她吧！”
霍嘉年猛地转过身来，“别添乱，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但我知道你订婚了还要强留她在身边！”霍嘉树似乎急了，声音也随之提高，“二哥，她不爱你！她待在你身边，是为了大哥！我都能看出来，你看不出来？”
屋里安静得出奇。
霍嘉年站了很久，久到霍嘉树以为他终于要发火的时候，他却慢慢地转过了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霍嘉树摊开手，掌心全是汗。
他闭了闭眼，有些后悔地照着自己的嘴打了一下。
“怎么就说出来了呢？完蛋了，林见微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老城区居民楼。
颜书禾和任景奕下车的时候，林见微已经等在了楼梯口，正看着满墙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上到五楼，门推开，一股浓烈的潮味涌了出来。
任景奕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张旧挂历的边角动了动，他又去拉开电闸，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颜书禾把窗帘拉上，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会儿，关上了门。
林见微把电脑包往桌上一放，喘了会儿气。
“太久没爬过楼梯了，我这体力……上五楼都费劲了。”
颜书禾递过一瓶水：“没人跟吧？”
“应该没有，我从后门出来的，没开自己的车，走了两条街才打了个车。”林见微喝了一口水，放在一旁，拿出笔记本，把硬盘插上，“能恢复的数据都在这儿了。”
打开硬盘空间，一个视频，三个文件夹，缩略图显示里面放的都是照片。
颜书禾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悬了一下，先点开了视频。
画面不算清晰，有些晃，先对着灰白的水泥地，然后抬起来，停在一扇高大的铁门上，远处隐隐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轻快的音乐。
镜头里先跑进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冲着镜头笑，转身就往前跑。
镜头后面的人带着笑喊，“慢点跑，别摔着…
“是周叔。”颜书禾说，“这是他的声音。”
任景奕和林见微看了她一眼，都没说话。
画面跟着小女孩穿过旋转木马和碰碰车，走上一段坡道，尽头是一排卖气球的摊子，镜头晃了一下，等画面稳住，气球前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中等身材，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纸盒，女人蹲着，正替小女孩理裙摆。
颜书禾的呼吸忽然慢了下来，手指收紧。
“这是……你爸妈？”林见微的声音很轻。
颜书禾点了下头。
视频继续。
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蛋糕，插着两根蜡烛，组合起来是数字10，游乐场吵得厉害，笑声、音乐、铁轨上的轰隆声混在一起，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小女孩被抱起来凑到蛋糕前面，吹了两次才吹灭，周围的人跟着拍手。
镜头后面的人也笑了一声，跟着拍了两下，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
进度条停在了末尾。
“我记起来了，那天是我十岁生日，爸妈带我去游乐园，周叔特地换了班，还跟别人借了一台DV来给我拍视频。”
颜书禾关掉视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她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看相册。”
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张照片，都是翻拍的旧照，有她套着游泳圈拍水的，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的，还有她举着第一名的奖状，笑容灿烂。
第二个文件夹的照片里，她长高了，辫子换成了马尾，和父亲并排坐在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啃西瓜，汁水顺着手肘往下淌，母亲蹲在一边替她擦。
第三个文件夹里只有三张照片，最后那张，她穿着初中的校服，身后是夏天的太阳，光斑落在她脸上，眯着眼笑。
颜书禾把光标停在这张上面，很久没有动。
“周叔一直留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呢喃那般，“那年我刚上初中，是开学那天……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爸妈就走了，我再也没拍过照。”
林见微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什么也没说。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桌上一页纸吹得翻了个面。
任景奕始终没说话，只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伸手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回到上级菜单，右键点了下属性。
“这个硬盘应该有五个东西，但是只显示了四个。”
颜书禾和林见微凑过去看，属性里果然写着“包含：5 个文件”。
“硬盘恢复的时候出了错？”林见微问。
任景奕摇头，“有一个隐藏文件。”
颜书禾把电脑拉到自己面前。
“那就看看是什么。”
第96章 问心
颜书禾把鼠标放在显示隐藏文件这一栏，勾上，列表末尾多出一个灰色图标，是个压缩包，解压之后，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排着十几个文档，命名规则统一，年份加合同编号，最早的一份是2008年，最晚的是2012年9月。
“全是跟添诚贸易的合同。”
她抬头，与任景奕交换了一下眼神。
接着，文件一份一份点开，添诚贸易与宏远建材的专属供货协议排在最上面，往后全是购销合同的扫描件，条款、单价、签章，一页不缺。
合同前面还夹着一张手写的清单，一行一个年份，后面跟着合同编号和金额，最后一行只写了半截。
字往右边斜，收笔的地方总带一个小小的顿。
“是我爸的字。”
颜书禾把鼠标停在那个字上面，手指有些发紧。
小时候账本摊在饭桌上，爸爸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核，她在旁边写作业，一抬头就能看见。
林见微凑过来看，“还真有干货，哎，最后那个......2012年9月，不就是你爸妈出事前一个月吗？”
颜书禾把清单放大。
螺纹钢，五百吨，单价两千三，总价一百一十五万。
“你妈妈遗物里那张出货单，都对上了，”颜书禾偏过头看他，“这硬盘不是周叔的，是我爸的。”
任景奕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周叔当年从车祸现场捡到了这个硬盘，当时它应该就已经坏了，他没办法修，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这么一直收着。”
颜书禾一边说一边盯着那份合同，“我爸把这些合同都扫描存了电子版，说明他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整理证据了，如果不是那场车祸……”
手机在桌角震起来，屏幕上跳着“霍嘉树”三个字。
林见微接起来：“怎么了？”
“微微，你听我说......”霍嘉树的声音压着，又急又闷，“二哥找到这儿了，就你出门后没多久……”
“什么？”林见微惊了一下，站起来，“他怎么会找到的？”
“不知道啊，不过他一个人来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踏实。”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呃……没说什么，”霍嘉树支吾了两声，“他说来看看我在做什么，也说不会抓我回去，然后……就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霍嘉树，”林见微把手机拿开一点，又贴回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留半截了？”
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电话直接挂断。
林见微看向颜书禾，“霍嘉年找到霍嘉树了，怎么办？”
颜书禾脸色变了一下：“要是霍成林知道了，霍嘉树很快就会被抓回去，我们手上就少一枚筹码。”
“他不会知道。”任景奕说得很笃定，“要是霍嘉年真想抓人，就不会一个人去了。”
他从手
机里翻出一休的号码，转到林见微的微信上，“你现在不能回工作室，霍嘉年能找到，赵声也能找到，这是我朋友，他能帮上忙，你和小孩先避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