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霏霏一怔,心虚地用手指擦了擦屏幕中间的摄像头:“没有啊,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老汉他们,我怎么敢谈恋爱?”
何巍巍露出男高坏坏的笑容:
“你在狮城,天高皇帝远的,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就算谈了,他们也根本不知道、管不着,是不是?”
他又收起了笑容:
“不过呢,话说回来,姐,你太完美了,真的真的。你还记得你去狮城留学之前,来学校接我那次?我几个哥们儿都看呆了,篮球滚到排水沟都没发现,非要管我要你的微信。我呢,我知道你喜欢年上男,小屁孩你肯定看不上,所以坚决没给,还被他们讹了一顿串串。”
“大伯和大妈他们不让你谈也有道理,你是女神啊,你的眼光就要高一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跟你谈恋爱的,一定要各方面都顶尖的才行。嘶,也不知道哪个男人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到何霏霏女神的青睐呢?”
何霏霏心头像被淋了冰凉凉的橙汁,酸中带着甜。
她实在不敢继续这个话题,怕再说就真的在弟弟面前露馅了,她赶紧正色,开始说回正事,给何巍巍讲题。
一直到将近11点的时候,她辅导着何巍巍把数理化和英语的作业全部写完,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嘱咐了他一些学习上的事,才终于挂了视频。
但她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打开IDE(集成开发环境),准备把这次接的私活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想起来很久没有看手机了。
这才发现,祁盛渊在10点过的时候,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算了算,那会儿是祁盛渊所在彼得堡时间下午五点过,他的应酬应该还没开始。
祁盛渊在走之前曾经说过,不许她不接他的电话。
好霸道好不讲道理。
不过,现在他应该正还在应酬里,她打过去,也是耽误他的正事。
再者说,何巍巍是她的堂弟,她给他讲题也是正事中的正事,她不接祁盛渊的电话,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室友在这个时候刚刚回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何霏霏在室友睡下之后,又继续做私活。
一直熬到很晚,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依然解决不了,但她想着明天早上8点有课,她必须入睡,否则一天都会精疲力尽、到晚上又睡不着,彻底陷入恶性循环。
何霏霏怀着满腹心事睡下,一沾枕头,就彻底陷入了梦乡。
直到被震动生生拉回来。
她睡得正香,被吵醒,想死的心都有了,在枕头下摸了半天,摸到顽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祁盛渊”三个字。
再看到右上角的时间,3点过一点,正是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
何霏霏勉强按下接听键,困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何霏霏。”祁盛渊似乎连她接电话的速度慢了,都很不满意,
尾音扬起,像慵懒的猫,
“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嗯?”
何霏霏实在太困,只能无意识哼哼,差点连手机都抓不稳。
“5点过那会儿,”他说的是彼得堡时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嗯……唔……”何霏霏努力了半天,还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祁盛渊今晚的应酬是合作方的接风宴,熊国人热情到了强硬的程度,伏特加又实在太烈,祁盛渊喝了不少,被浓重得酒劲冲击着,此刻隔着九千公里的距离,听到电话里何霏霏那断断续续、如娇似媚的哼吟,突然就起了反应。
他并不避讳这样的反应,那被烈酒的酒意惹起来蹿升的怒火,早就软了下来,对着电话低声:
“叫得像小猫一样、,”
已经彻底被谷欠望支配,
“你以为你这么干,我就不会罚你了么?”
“困……好困……呜呜……”
何霏霏又哪里知道祁盛渊发生了什么,更听不懂他直白到近乎露骨的挑衅。
美梦被吵醒,她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极富有磁性,通过电波传来、在她脆弱敏感的耳廓浅浅回荡,她闷着嗓子,小脸在枕头上厮磨着,
“嗯……真的好困好困嘛……我困得不行了……”
那边的祁盛渊似乎心情极好,低低笑了一声:
“何霏霏,你平时最拿手的,不就是跟我长篇大论讲道理么?怎么这会儿,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霏霏勉强屏住呼吸,昏昏沉沉。
还能因为什么呢?谁大半夜睡得正香被吵醒不会这样?没有破口大骂,已经是她极力克制的涵养了。
电话就这样安静了几秒。
祁盛渊好整以暇,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无论怎么回答都像是要落入早已铺好的陷阱。
但电话信号实在太好了,那边细微如尘的声音也一并入了她的耳,她听到他身边有女人,虽然俄语她完全不懂,但“Qi”的发音,却在一声声叽里呱啦里,尤为刺耳。
“祁盛渊,你真的好烦。”她嘟囔了一句,“我讨厌你。”
然后把电话挂断。
第二天,7点过的闹钟准时响起,叫醒了何霏霏。
她依稀从脑海里捞出这件事,看了眼旁边也在努力起床的室友。
这间屋子并不大,勉强摆下两张单人书桌和一个书柜,也因此,两张单人床之间,就只隔了一条窄缝——
堪堪保证两个租客在上下床、翻身的时候,不会连累到另一张床上的人。
但声音是无法不连累的,一起住进来大半年,每一个同屋睡觉的夜晚,她们都会很注意不影响到对方。
何霏霏看室友的面色和平时一样,稍稍松了口气。
昨晚祁盛渊半夜的那通电话,没有对室友造成困扰。
何霏霏是的的确确困到实在动不了了,否则她一定会下床,去客厅接电话的。
8点钟的课,她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像往常那般,找到了第一排位置坐下。
上课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何霏霏看着视网膜屏里素色ppt那冗长的标题,突然心念一动,拿出了手机。
她的微信聊天置顶有很多条,妈妈的私聊、爸爸的私聊、一家三口的群聊、大家庭的群聊,还有和蒋迪她们的四人群聊、和简昕她们的城大宿舍六人群聊,偶尔怕自己忘事,她还会把接私活的群聊也置顶。
昨天她才把祁盛渊的私聊置顶了。
这一晚上消息有点多,云山蓝的头像即使被置顶也还是压在了很后面,两个人私聊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告诉她他已经到达彼得堡。
已经过去了快12个小时。
何霏霏点开聊天,手指往上滑了滑,复盘了一遍他们昨天在他飞机上聊天的内容,想起他凌晨的那通电话。
是她主动挂的。
她切到了天气app,上面有锦城北城狮城的实时天气,又切回微信,给云山蓝的头像发送:
【新闻说彼得堡马上有寒潮入侵会下雪吗?】
来自梵国的女教授抱着笔记本进来教室,开始上课了。
何霏霏非常珍惜每一次上课的时间,听课从来心无旁骛,不仅静音了手机,连电脑上登的微信Q//Q都全部关闭了消息弹窗,只专心在自己的ppt上做备忘笔记。
课间休息,她拿出手机。
锁屏上显示微信消息+n,她看了下时间,彼得堡比狮城晚5个小时,这个时候,祁盛渊很有可能还在睡觉。
是中途睡醒了、或者在倒时差,所以回了她的消息吗?
然而没有。
所有的新消息都来自那个【城大社联人·星星之火】的群聊,一大清早,由“砚田深耕”田学长最新一条新闻说起,聊了好几百条。
何霏霏想起田学长跟祁盛渊应当私交不错,上次田学长得国家奖,祁盛渊的钜恒集团也出了不少力。
蒋迪积极参与在了群聊中,插科打诨,其乐融融。
何霏霏从来不凑这些热闹,扫了眼群聊内容,退出来,点到朋友圈。
也有一两天没有刷过了,她扫视着往下滑,并没有发现祁盛渊发过什么。
或者他其实也是会在朋友圈发东西的人,只是她从来不在他可见的那个分组里。
朋友圈拉到最下,简昕发了一张照片,是书桌的一角,文献、电脑、几个空了的咖啡杯和吃完的辣条。
她说自己刚刚熬夜奋战完,忙完了这一段,就又刻意去忙下一段了。
何霏霏点了个赞。
再切回聊天列表,刚好Jasmine在此刻回复了她昨晚的消息:
【一切都好霏霏谢谢你一直挂住我】
她发完猫咪表情包回复,梵国女教授也重新走进教室。
上课了。
何霏霏最后扫了一眼自己发给祁盛渊的那条消息。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再次把手机静音。
这一堂课在11点过就提前结束了,坐在何霏霏旁边的梵国女生笑着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