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下了班回学校自习，但她今天想偷一把懒，阖上双目，却听见有试探的声音：
“……何霏霏？”
循声看过去，一个穿彩色POLO衫的男生，学生模样，有些眼熟。
何霏霏认真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是谁，对方咽了咽津唾，压低声音：
“上次在CS的食堂，我给你买了一罐冰可乐，还记得吗？”
男生戴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何霏霏的脸上。
她跟着想了想。
是两三周之前的事，那天她拒绝了他的冰可乐，最后是薛湄芷加了他的好友。
从此之后，也再没听薛湄芷提起过这个人。
“原来是你，”何霏霏握紧了扶手，
“你是要回学校吗？”
男生看何霏霏眼圈通红，眼睑微微发肿，显然是才哭过。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人，会舍得惹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孩伤心落泪？
坏人，一定是个大坏人。
“实验室临时出了点问题，”
男生想掏纸巾给她，又想到，
何霏霏努力挤出微笑，便是不愿再提自己哭这件事，
“我要赶过去处理。”
双肩背包里有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找出来，递给何霏霏：
“没有冰冻过，可以喝吗？”
地铁到站，身边的乘客上上下下，何霏霏一双潋滟美目，凝视那瓶平平无奇的矿泉水，手却没有去接。
男生这才想起来，霎时满脸通红：
“忘了忘了，地铁上禁止饮食。”
如果被逮住，要罚款500狮币，也就是2500元。
但何霏霏却接过了矿泉水，放进自己的帆布口袋里。
男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像被浇了一罐蜜糖，彻底红了脸：
“我……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
周末，薛湄芷约何霏霏出来。
这一个学期，在刚开学那两周集中的基础大课之后，学生们会根据各自需求上不同的选修课，还有每周三天的实习——
薛湄芷去了狮城航空，办公地点在狮城最东端的樟宜机场，她依旧住在学院附近父母给她买的那套公寓中，每天开车一小时往返，所以相比上学期，见何霏霏的次数也少了不少。
今天她开车带何霏霏出来。
音箱连上蓝牙，播放节奏感十足的欧美流行歌曲，薛湄芷跟着音乐摇晃头颈和肩膀，看得出心情大好。
到十字路口，等绿灯亮的间隙，掏出手机看消息。
震动的音乐乍停——
“薛小芷同学，我找到了一款车载香氛……”
变成了男人黏腻的嗓音，被音箱放大，360°立体声环绕。
后面的话被薛湄芷紧急掐掉。
是何印发来的语音。
她又长按转换成了文字，开始黏糊糊回复过去。
何霏霏听着声音有点耳熟，但根本懒得去想对面是谁。
车子开进了Marina Bay的地下停车场。
薛湄芷带她坐直梯上楼，一直不停按手机，似乎在跟对面聊得火热。
直到顶楼，离Chanel的店门越来越近。
“阿芷，我不喜欢他们家的名媛风，想去逛逛别的，可以吗？”
何霏霏突然停下了脚步。
薛湄芷一直低头玩手机，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何霏霏没跟上。
她回想听到的话，转了转眼珠。
这土老帽什么时候还懂衣服的风格了？暴发户审美吧，居然嫌弃Chanel？
“那行吧，等会儿我完事给你打电话，你过来找我。”
何霏霏只是不愿再碰见那几个Chanel的sales。
跟祁盛渊有关、在VIC包厢中发生的事，就在这周的周一。
说给薛湄芷的理由是她胡乱搪塞的，她当然不可能嫌弃某某品牌的风格，在她的眼里，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都有各自独特的美。
她在商场的顶楼找了个角落休息，坐下看选修课的课件。
今日是周末，但微信反常热闹。
[链接]：“科技赋能智创未来——首届粤港澳大湾区人工智能与电子信息商务......”
【@砚田深耕田学长，恭喜！这可是国家级的奖项，咱们群里也跟着沾沾光啦！】
是沉寂了许久的【城大社联人·星星之火】群聊，又冒了出来。
AA狮城何印 KevinHeYin：[引用]【哇！田学长！恭喜恭喜！】
AA狮城何印 KevinHeYin：【吾辈楷模！】
AA狮城何印 KevinHeYin：【有田学长带头，我们这些老实牛马，干活就更有动力啦！】
群主何印连发三条贺喜的话，其他人也连忙跟上，一时间，满屏彩虹屁。
有人想起什么：【@AA狮城何印 KevinHeYin 何学长已经到狮城了吗？花园城市哦，感觉怎么样？】
何霏霏点开的时候，也许是巧合，群聊刚好停在了这里，几分钟没有下文。
大概在线的其他群成员，都在等待何印长篇大论发言。
砚田深耕：[图片]
砚田深耕：[图片]
砚田深耕：【大家伙谬赞。这次全靠祁总的鼎力支持，与钜恒集团开展深度合作，我才有机会忝获殊荣。】
田姓学长是整个群聊中最老一届的主席，加上为人谦逊温和，也最有威望。
而祁盛渊虽然按年届来说比田姓学长小两级，实际祁盛渊生日还要大上几天，田姓学长在群里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发的两张照片，也是他在会场捧着证书，与祁盛渊的合影。
两位杰青，一个内敛踏实，一个英俊卓然，都是意气风发。
大家接着话题又聊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内容刷刷刷飞过，那两张照片早就翻不到了。
何霏霏没点开看。
她并不愿再回想那天的事。
祁盛渊刺过来的言语太尖锐，又主动挂断电话，她的手机返回接电话页面时，是她在微信给他发消息。
那条消息没编辑完，却因为他突然的来电，发出去了。
超过2分钟，不可以撤回。
实在冗长的话语，原本她想体面结束一切，但却因为意外，停留在了她对那双鞋的夸奖。
没有办法再找补了。
是她口是心非，又或者真如他所指摘的那样，她自以为是的清高？
然后她梳理脉络，当时从Chanel的门店逃离，她曾经对祁盛渊保证过，会补偿他金钱的损失，但那晚及后来的一日她都扑在学习上，差点就忘记了——
幸好她加到了高总助的支付宝好友。
【今天那个群聊里好热闹】
有私聊过来，是蒋迪。
【上次跟你说，看到何印发了狮城地标的朋友圈，这两天他在朋友圈有点活跃哦，好几张似是而非的静物照，边边角角像是有个女的出镜，他配的文案也很暧昧】
何霏霏回了个猫咪揉肚皮的表情。
蒋迪：【他才到狮城多久？这么快就有了新对象】
蒋迪：【我也打听过了，他来找我问你的时候，都还没跟前女友断干净，这么着急找下家】
蒋迪：【幸好你火眼金睛，根本看不上他！辣鸡！下头男！滚蛋吧！】
何霏霏脑补了蒋迪义愤填膺的样子，很可爱，弯了弯唇角。
电话却在此刻打进来。
薛湄芷购物完成，让她去直梯口碰头。
何霏霏一路走一路还跟蒋迪闲聊着，被叫住的时候，她才看到薛湄芷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是Chanel的sales，帮薛湄芷把几个购物袋拿到车上去。
而何霏霏，单纯想要躲一下，都不行。
“何小姐，您上次没拿这双鞋，我怕您着急穿，所以自作主张一并给您带来了。”sales对何霏霏微笑。
薛湄芷与何霏霏都愣住，尤其是薛湄芷，根本没想到穷鬼何霏霏，竟然能跟Chanel的sales搭上关系。
大大的鞋盒已经提在sales手里，跟那天在工位上那盒一样，何霏霏惊讶于，可能sales只是在门口迎接薛湄芷时顺便看到了她，就做了这些事，似乎完全超出了服务的范围。
“霏霏，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订的鞋？”
薛湄芷暂停了手机聊天，盯着何霏霏不太自然的脸色，
“自己买的？”
两个sales尽职地守在身边，薛湄芷想给何霏霏留个面子，于是凑近耳语：
“还是别人送的？咱们在北城，你那条YSL的裙子……也是这么来的吗？走了一个买裙哥，又来一个买鞋哥，可以呀你，霏霏。”
其实还有一个人，是汪家栋说要介绍给何霏霏的男高中生，但薛湄芷自己才不会提。
“是我自己买的，”
何霏霏黛眉微扬，认真回答，
“有实习工资了，犒劳自己一下。”
反正她也给高总助转了那笔钱，这么说没什么问题。
薛湄芷悻悻地扯了扯唇角，去挽何霏霏的胳膊：
“自己买的那当然最好了，难得你终于肯这么想！存钱做什么呢？钱只有用出去了，才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