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172)

  何霏霏在旧事旧景中回忆,祁盛渊和她一起。

  家里还有她别的旧物——

  最有意思的,不是她从小到大那些数不完的奖状、证书,而是一张张插在泛黄相册中的照片,记录她从孩提到初长成的每一次蜕变,祁盛渊一张张看得仔细,除了那些被何父何母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下女儿的生活照之外,每一次遇到集体照,他都要停留很久。

  “怪你从小就太漂亮,无论照片里多少个人,我总能一眼看到你。”

  几千张翻完,祁盛渊得出统一的结论来,何霏霏刚好给他端了水进来,见他没有要喝的意思,顺手放在床头柜上、卡在一堆老相册中间,

  “一眼看到我不好么?”她顺着他的话问。

  “很多人长着长着相貌完全变了,看小时候的照片,就要靠神态去猜……我本来兴致勃勃准备挑战一下的,谁知道,竟然不给我上难度。”

  祁盛渊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习惯性去揉她的掌心和手指,却发现了一样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一条长长的布带,半根小指那么宽,菱格纹,何霏霏顺手绕上了他的脖子,准备变成他一条特殊的领带:

  “刚刚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从小爸妈他们不鼓励我穿衣打扮,这条发带是我初中的好朋友送给我的,扎到头发上,可以有好几种方式……你知道重点中学管得严,大家每天穿校服都要求了必须把拉链拉好,爱美的女孩子就只能在球鞋上下功夫‘争奇斗艳’,或者用签字笔在校服上画画,这些发带的出现,算是让她们多了个渠道比美吧。我那个好朋友每天都要给我重新梳头扎辫子,就在早自习下课那10分钟里,这条发带被她玩出了花,后来,就留在了我这里。”

  祁盛渊难得看到她在外貌上下功夫,这旧物是该好生品鉴一番,低头,只见她给他打的领结实在不像样,杏眸里溢着微微的懊恼,他捉了她还在努力挽救的手:

  “上次来你家,怎么没有把这好东西拿出来?”

  何霏霏咬了咬唇。

  还提上次呢,那已经是快要四年前的事了,当时过年,他不打招呼就到锦城,还趁着她爸妈出门聚会的空档执意进家门,进来就往她的小床上钻。

  “我当时生怕爸妈突然回来撞到你,巴不得你赶紧走,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们真的半途回来了……但祁总的心理素质真是一绝,我在外面跟他们说话都提心吊胆的,你呢,大剌剌坐我书桌,还翻我高中写的作文!”

  一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何霏霏还是很激动,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起来:

  “翻就翻吧,翻完了还嘲笑我!祁总,你也是全省前几名的尖子生,还参加过两次高考,难道你两次高考都不写作文的吗?有脸笑我!”

  祁盛渊自知理亏,按住怀里挣扎的女人不让她离开,一手扯下脖子上那跟发带,重新塞回她手里:

  “是是是,当时是我做错了,大错特错……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这样吧,你就地惩罚我,好不好?”

  何霏霏一听到“惩罚”两个字就知他心思又歪到阴沟里,撇撇嘴:“这是我从小睡到大的床,祁总要干什么?这又老又小的床板,可经不起你折腾呀。”

  “我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宝贝,”男人挑眉,长指揽着她的,把她手中那发带上打的结慢慢解开,

  “这是你从小睡到大的床呀……我怎么能不想在这里……”

  说着,他引导她,用发带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你睡过多少次,让我也睡一次,好不好?”

  第86章 垫:“你从小睡到大的床。”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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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霏霏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处境——

  从她出生起就在、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爸妈被送到山里的民宿度假,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间很小,只能有一个人转身的空间,这张小床更小了、不到一米二的宽度,是从她学会独自睡觉起就一直睡到现在的床。面前的男人呢,穿着最昂贵的手工衬衫,连衣扣上的眼都精致万分,他也一贯的精英打扮,那张俊美无铸的脸找不出一点瑕疵,偏生深邃的眼睛被发带蒙住,发带是菱格纹的,因为有十几年而陈旧得略微褪了色,这样簇新与陈旧、昂贵与廉价的鲜明对比,让眼下呼之欲出的旖旎和缱绻,多添了几分时空交错的深沉韵味,不单单只是低级的晴与欲,而像是一种微妙的首尾呼应,是她17岁、开始离开这张床到北城读书时认识他,对他一见钟情,这些年苦苦暗恋的少女长久地站在原点,等到他惊起回首、冲过来,将她珍视抱起。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极了。

  失去视觉的人为了补偿,会得到更加灵敏的听觉和触觉,不需要刻意摸索,就可以很容易除去她那些遮蔽,但何霏霏到底怜悯他眼盲的处境,按住他的手,自己来——

  何霏霏想,反正他现在看不见,看不见她迟缓而羞赧的动作,看不见她因为紧张、肌理上的大片绯红,看不见从她的颈项上蜿蜒、滑在锁骨的那颗香汗,只听到衣料窸窣、闻到独属于她的香味,越来越馥郁。

  祁盛渊到底不能任由自己清闲着,投桃报李,也一点一点解开了自己衬衫的几颗衣扣,他的喉结像小山尖一样,上下滚动,是终于露出了坚实壁垒,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一室过于和谐的安静,伸出手,先循着她的呼吸和体温抚住了她的脸。

  她的脸滚烫滚烫,和他的心一样。

  很快,她的衬衣和内衣,裹在他的衬衣里,三种完全不同的色块,一起被丢在了地板上。

  但同时,祁盛渊却察觉到腿上一轻。

  接着,是下地的轻响,陈旧的木地板被光脚踩出了奇特的、细微的声音,又随着人的离开逐渐走远,他的心神也跟着那团飞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后仰,一双铁壁撑住,这种老式的床铺没有垫那种一体式乳胶床垫,而用棕垫和厚厚的棉絮,软硬适中,被水洗多年的床单稳稳罩住,撑上去,竟给他带给了来自家的安全感,这是他从小无论在北城还是羊城,都无法感受到的。

  只是,在把这些都回想一圈之后,祁盛渊才察觉——

  何霏霏离开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最初的声响已然飘到不知多远,房间又恢复了悄然的沉寂,就好像刚才那箭在弦上的旖旎从未发生过,祁盛渊呼吸起伏,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脏在寂静中越来越快,忽然就觉得无法忍受,要粗暴地把蒙在双眼的布条摘下——

  就在他准备干脆起身去找她的同时,那仿佛在地球上消失已久的轻盈脚步声再次响起,一点点由远及近,终于,重新到达了他的面前。

  “你……你刚刚,去哪里了?”祁盛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掉。

  “重新检查一遍大门关好没有,反锁。”何霏霏说话伴随着这个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甚至还有落锁的“咔哒”声,她奇怪,“怎么了?”

  刚刚她其实反复犹豫过,是要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再出去,还是就这么抱着匈,但在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面,安全感足够,最后她选择脸皮厚一点。

  只是,看着蒙眼的男人脸上收不住的懊恼,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只觉得荒谬:

  “祁总,你不会是觉得,我中途跑了吧?”

  被点到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吟,蒙着布条的俊脸微微低垂,仍觉不够排解尴尬,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他坚决不会承认,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被她抛下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只要一想起来,边缘就带着愈演愈烈的酸意。

  但有时候,人越是掩饰什么就越容易暴露什么,霸道总裁的行为如此反常,何霏霏是何等聪明,早已经看穿,只听房间内有她狡黠一笑,气息忽然靠得很近:

  “原来,祁总害怕被抛弃啊……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对不对?何况这是我的家,我的地盘,全是由我做主的。”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要为自己再解释点什么,不管是否苍白,但手心里,却同时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小方块:“我还去拿这个了呀。”

  何霏霏早已习惯了他随时随地可能的变化、旖旎发生,这次回锦城收拾行李时也顺手在随身的包里塞了几枚,也不是专门买的,全都是从公寓的各个角落里拿的备货、他自己给自己准备适合的尺寸,刚才进家门的时候她把包顺手放在了门厅,去反锁大门的时候也顺便掏过来了,免得等会儿又要专门出去拿一趟。

  祁盛渊眉棱蹙起,就更不会讲,其实他的西裤口袋里就装了雨衣,甚至还不止一枚——

  讲出来,必然是形容她“多此一举”,可这不就更容易惹来她的嘲笑?嘲笑他因为担心被她抛弃而失落挫败。

  “祁总,自己能戴么?”何霏霏见他面露为难主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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