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何霏霏,这世上最不知好歹的人就是你,给你点颜色就要开染坊那种。让你穿好点打扮漂亮点,我才走了两天,你又赶着投胎一样换回你那身乞丐衣服,每天灰头土脸做给谁看?”
“你就是嫌我丢你脸了!”
那一下闯太深,何霏霏被枯意硬挤到尖叫出来,偏生整个人都趴着,只能胡乱挥舞玉臂,却屡屡攻击无效,
“在港城的时候明明答应我好好的,转头就逼我打了耳洞,要是我回家,被妈妈发现,我要怎么跟她解释?”
说你交了男朋友,他就中意把你打扮成靓女出街,打个耳洞罢了,是什么罪过么?
但话到嘴边,祁盛渊又生生忍了下去。
在何霏霏心里,他是远远比不上她父母的。
如果只能选择一种位势,祁盛渊一定要她背对他,他承认自己的偏好近乎于施,虐的原始野性,应当随着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被永远埋在地里批判,但若让他面对她时还要像对外人一样绷出伪善的面具,那无疑是在彻底否认这段感情——或者说,单方面否认他的偏好。
就像这会儿,狮城所有人沉睡的凌晨3点他突然起兴,本能驱使,听到她忍无可忍的控诉,他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感,俯低,在她瑟缩又被香汗沾湿的后颈和背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又衬她呜咽不备时一口叼上她羸弱的耳骨,她的耳垂上还穿锁着初次穿耳洞留下的耳饰,微微发红,不能沾水、不能触碰,这样会致使发炎,所以他只用舌尖滚她耳骨,奇妙的触感带给他异常兴奋和别样的满足,同时,也带给她全新的觳觫。
她一双耳洞,是他亲手穿的。
事情就发生在他这次出差前,已有一个多星期。
是她上班的日子,他和她一起下班,她为了不被公司里的人发现刻意留在最后才下楼,让他多等了大半个小时。
等细胆小姐上车,祁盛渊忽然在青丝后发现若隐若现的耳珠,莹白无瑕,他随手捉住,揉捏两下,便生了浓浓的破坏欲。
当即决定更改目的地。
Marina Bay那间高档商场已经有一阵没有接待过祁先生,今日临时收到通知,紧急宣布全场歇业,可怜无数消费者白跑一趟,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带着衣着朴素的女朋友从专属电梯升到顶楼,直奔某家豪奢珠宝品牌的VIC包厢,门口整齐站着两排撑着专业笑容的sales,欢迎他们的到来。
祁盛渊开门见山:“所有适合她的耳环,都拿出来看看。”
何霏霏一听瞪大了杏眼:“耳环?我没有耳洞呀!”
领班看她立刻护宝一样捂住两边耳垂,像惊慌失措的小鹿,露出笑容宽慰何小姐:
“穿耳洞是很平常的操作,也很快,请何小姐放一万个心,店里的人都经过了专业培训,保证安全卫生,很快,您就可以戴上漂亮的耳环了。”
未几,各色价值不菲的珠宝耳饰摆了满满当当几排,何霏霏胸脯起伏,被按在软皮沙发上,被迫挺直自己的脊背。
她根本不想穿耳洞:“为什么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态度明确。
整个包厢的温度仿佛刹那间降至零下,围绕在祁盛渊两人身边的sales们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统统立刻停下了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退了出去。
职业操守和过往经验告诉他们,这是客人内部要起争执的前兆,作为外人,他们不仅不能插嘴干预,最好连听都不要听,万一听到什么逸闻秘辛,那可就麻烦了。
原本要为何霏霏穿耳洞的sales把整套工具留在了桌面。
祁盛渊幽幽走过去,冰冷的目光瞥过那根长长的穿刺针,大掌上前,抚在何霏霏生了汗的后颈,温柔摩挲,又俯低脊背,薄唇贴着她烧得发红的耳朵:
“我知道你不想穿,那不穿怎么办呢?我们去纹个情侣纹身吧,就纹在最显眼的地方,怎么样,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你不是最怕被别人发现么?”
何霏霏明白他在发泄不快。
往远了说,是因为她一直在公司里用尽全力躲避、生怕被任何人看出他们的情侣关系,往近了说,刚刚她还让他在车里白等她大半个小时,千亿霸总的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呐。
而更重要的,她成了他女朋友,却没有半点为他改变自己的生活。
没有搬家,没有学习化妆打扮,没有向身边任何人公开过关系、对家人更是瞒得死紧,甚至绝大多数时候,是他在主动联系她。
多么不称职、又是多么不识好歹的一个女朋友。
何霏霏都知道的。
地位和财富的悬殊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尤其是她早已爱慕他多年,却从始至终没有得到过他一句正式的表达和承诺,这种不安全感,甚至比他们确定关系之前更甚。
做一对表面情侣是她的自我保护。
何霏霏啊,如果你轻易把自己的全部都交托在这个摇摇晃晃的恋爱关系里,他日,他随时抽身,什么都可以不留,而你伤痕累累,还要反被嘲一句恋爱脑。
除了平等的尊重,你没有什么可以和他一起上称。
直到现在,祁盛渊都不知道她在港城时已经见过汪凛了,她没有告诉他,就连他母亲都没有告诉他。
她甚至早就准备好,他得知真相后来质问自己时,她该如何回答——
但汪凛没说,这么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结合她在港城那日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身居高位的母亲并不看好他们的交往,笃定他们没有未来,劝何霏霏以学业和事业为重。
“我不想在公司张扬,这不是害怕,”
何霏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颤抖,
她面前摆了张镜子,明晃晃照出镜中男人俊朗阴鸷的脸,
她躲开视线,
“这跟你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被同事发现她在跟集团董事长恋爱,会怎么想她,怎么议论她?
办公室恋情到哪个地方都很敏感。
人们会毫不留情否定她的能力和工作水平。
“何霏霏,天底下没有你这种怪人,”
祁盛渊身居高位,当然不会理解这些敏感和考量,
他手掌宽大,是一手遮天的象征,控住她的头颅,让她看他镜中的双眼,
“你是被逼着做我女朋友,不是你自愿的?”
“没有,没有。”何霏霏的心口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求求,求求不要诛心。
能跟他在一起,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你还怕被人发现?”祁盛渊理所当然地质问。
逻辑严密,推理正确。
所以到最后,为何霏霏穿一双耳洞的任务被祁盛渊抢了过去。
sales战战兢兢,向新手穿耳师教授每一个细节,看英俊无匹的男人冷着一张俊脸,定位,消毒,穿刺针利落穿过定位点,用拧了钉子的引导针塞进穿刺针的针管,推入,取下穿刺针和引导针,固定留在耳洞上的钉子。
一边耳朵穿完,再穿另一边。
何霏霏全程咬着牙,任他利落操作,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怜巴巴的杏眼红了又红,就算有眼泪,也最后强行憋回去。
sales们目睹这一切,提心吊胆到最后,是祁总大手笔买下店里所有的耳饰,巨单开出,欢天喜地。
在一室欢腾里,祁盛渊反复轻吻何霏霏冰凉的脸颊。
……
何霏霏第一次取下耳针的那天,蒋迪和男友领了结婚证。
这件事倒是早就知道,不意外。
蒋迪的男友是蒋家故交之子,大哥哥和她从小在一起,到蒋迪高考完拿到城大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向她表白,两人就这样在一起了。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的感情理所当然受到所有人的祝福,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大哥哥今年快要30,家里人都着急想要他们孕育下一代,所以蒋迪还在读研,两家就张罗着要领证办婚礼——
人生大事的仪式感必须拉满,让蒋迪年纪轻轻就挺着大肚子办婚礼,实在太委屈小姑娘了,不是么?
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何霏霏给蒋迪晒红本本的朋友点了赞,刚好对方也在她们那届社联主席团的四人小群里圈她,发婚礼请柬,问她到时候能不能回北城来参加。
另外两个伙伴也很期待,这一幕像极了去年的毕业典礼。
时间一晃而过。
何霏霏打开日历,估算着这学期期末考试的时间:
【我尽量来尽量来我也好想念你们呀】
转头,接到了人在旧山的Jasmine来电。
许酆到旧山的这几个月,通过参加赛车比赛已经积累了一笔钱,但赛车终究是踩线的营生,且每一次比赛都在拿宝贵的生命做赌,并非长久之计,要计划事业转型,最合适的便是开厂,把技术批量化。
但“私奔”以来从没有闹过一次脸红的情侣,却在生意该怎么做的问题上,闹出了巨大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