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见过尊夫人,但我想,她一定是兰心蕙质,与钟先生强强结合。”
只有“内地人”这条信息,何霏霏认为,这么夸最妥当。
果然,钟肇非得意地勾了勾唇,那只右臂顺手拍拍祁盛渊硬朗的胸口:
“人哋把口叻过你吖嘛,祁生!同我黑口黑面做咩啫?你知唔知我几难先改晒schedule见你吖?”
(人家的口才比你会说话啊祁先生,你对我黑脸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把schedule全部改了,就为了见你?)
大少爷自己把自己说生气了,数落起面前的合伙人来毫不给面子:
“你生对眼出嚟唔单净係周街望㗎㖞,我唔该你睇定霏霏啦,人哋眼红红㖞,你虾佢吖?”
(你长眼睛不单只是通街乱看的,我拜托你仔细看看霏霏啦,人家双眼通红,是被你欺负的?)
祁盛渊示意副驾上的女人好好回去坐好,她今天终于肯穿他指定的连衣裙,全凭他的审美,打扮鲜亮,比永远灰扑扑的一身不知漂亮多少倍。
转头,朝着满脸写着替何霏霏出头的八卦太子爷:
“係佢唔掂得酒,寻晚饮多咗少少。”
(是她沾不得酒,但昨晚上喝多了一点点)
钟肇非带他们回钟宅吃过早餐还有别的要事赶,两人告辞,劳斯莱斯幻影沿着来时的路下山,车窗外极致的海湾景色更添柔美,但何霏霏已然无心欣赏,想到了恶汉么:
“钟大少他,和他老婆关系不好么?”
明明她夸他们“强强结合”得到了满意的笑容,不像装的。
祁盛渊投来疑问的眼神。
“我想,你既然和钟大少是合伙人,你们又彼此很熟悉,”
何霏霏的解释,不露馅自己能听懂粤语,
用常人的思维去推理,
“到对方家里吃早饭,算是个很隆重的事吧?为什么,他老婆没有出来过?”
劳斯莱斯幻影转了个小弯,开车的司机轻哼一声。
何霏霏不懂他什么意思。
“不过,钟大少无名指上的婚戒很吸睛哦,他没事就在转那个婚戒,很在意的样子。”
“你观察还挺仔细。”
“是我听不懂你们叽里呱啦说鸟语,不能玩手机、不礼貌,我就只能到处乱看了……看都不许么?”
前方路上有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亲自遛狗也全副武装,要过街到自家宅门,祁盛渊停车让人。
“他老婆最近不在这边,”几分钟沉默后,车子重新启动,
“但事情也确实跟你猜的那样,没那么简单。他老婆原本是他亲弟弟的未婚妻,被他抢过来的。”
何霏霏记不清今天几次被钟肇非惊住了。
回忆钟大少那桀骜不羁的形象,眉峰上的刺青瞩目、戴单边的钻石耳钉,举手投足都跟世家老钱培养下的优雅绅士贵公子大相径庭,抢弟妹这么狗血刺激的事,就算被港媒大书特书什么劲爆难听的标题都写,他也完全不在乎、做得出来。
“最重要的,他老婆并非一来就是他弟妹,”
祁盛渊已经猜到她心里面在想什么了,
“他在内地读高中那几年,他们两个是校友,那时候就偷偷在谈,瞒得很死,没有一个人知道。”
怪不得呢。
当小说里的剧情发生在身边,这种毫无顾忌的偏爱和奋不顾身的冲动世间少有,很难讲何霏霏没有羡慕。
可是人和人是不同的,她早就应该彻悟这个道理。
八卦之心差不多到此为止,何霏霏深呼吸,垂眼。
身上的连衣裙下摆箍得太紧了,她今天还不得不穿了细高跟,仿佛回到《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用美妙的声音换来人类的双腿,行走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刚才在钟宅的时候,几次都差点摔倒出丑,被祁盛渊扶住。
“今天得知这个内情,算是我的殊荣么?祁总放心,我嘴巴严,不让我说出去的事情,我只会全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漏。”
何霏霏说完,转头,
祁盛渊在专注开车,俊朗的侧帘阴晴难辨,
“只是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么?回狮城,上学、上班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些裙子,还有高跟鞋?”
把时间倒转十几个钟头,回到昨晚。
雨后的维港夜游结束,他带她到太平山顶,那里有他一处别墅。
维港的夜景是全亚洲翘楚,震撼而辉煌,太平山顶地势高,视野和维港对岸的平地全然不同,在这栋别墅里,那些何霏霏遍查攻略、要步行很久排长队坐小火车上山顶、挤在人群里插空才能饱览的壮丽绚烂,她可以舒舒服服陷于沙发,手边温暖熨帖,沉浸一整晚。
只是她好浪费,在蔚然煌烨里频频走神,在记忆里捡拾这混乱而充实的一天碎片——
不期然飞临港城,与祁盛渊的母亲汪凛于街头偶遇,她自己把娇音镶满了中环和铜锣湾,又在骤降的缠绵春雨里、听祁盛渊诉说自己十几年前刀光剑影的往事,看他曾经“奋斗”过的街头巷尾,后来,雨后维港潮湿的夜,被他随手拍下一张游客的单人照。
此刻,骨节分明的大手执了高脚杯,递到她面前,何霏霏看杯中深红的酒液,抬头仰望他。
男人过分英俊的脸背靠维港绚烂的夜景,一半隐在阒静的黑,一半被窗外辉煌灯火照得不甚真切:
“红酒醒得刚好,喝完了去换衣服?”
而他身后挂在展示架上的一排衣裙,同样获得如斯光影。
彼时已至入睡的时分,他要她更换的却是白天里穿着的锦衣华服。
这一幕,仿佛2月狮城的复刻——
那天她为了等简昕确认合同,在他顶层办公室呆了十几个小时,除了继续自己的学习,还要面对他不知从那里拉出来的一排排衣衫。
这人有些奇怪的癖好,中意打扮她。
2月那次何霏霏就拒绝了他,这次也打算这么做。
毕竟与祁盛渊的交易,不包含这些额外的服务呀。
但男人收回了那只酒杯,自己一饮而尽,俯下身,把温热的酒液全部渡进了她的口。
身背维港绚烂的灯火,祁盛渊眼里倒映她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颊,
很轻很轻地说:
“何霏霏,做我女朋友吧。”
第61章 你哪里有错:“你弄痛你老婆了。”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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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城回来,何霏霏成为了祁盛渊的女朋友。
但身份的转换,带来的变化却比想象中要少。
她坚持没有搬到那套上班和上学都很方便的公寓去住,仍旧续租了两人合住一间的组屋,只是有需要的时候,会将就在那套公寓里过夜——
但说出来很欠、又实在出于良心,何霏霏在祁盛渊众多房产里最中意这套。
其他的,尤其是那套位于Bukit Timah、环绕在极为稀有城市热带雨林的大豪宅。
何霏霏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少了点顾影自怜的天分,又或者说配得感太低,明明与祁盛渊的很多故事都发生在这里,但住在本岛中心最高的山丘,还是让她有太多不真实感,被满屋仆人们小心翼翼照料,她感到惶恐大于享受。
而三室的太平层,面积相比豪宅简直不值一提,但房间之间的格局,却与她从小生活的家很相似。
半夜醒来去客厅倒水,捧着玻璃杯坐上沙发,突然打开电视,屏幕的荧光和重播电视节目的吵闹,像是时隔十余年的弥补——
小时候每天只被允许看半小时的电视,晚上睡在小床上,回想着看了一半不知下文的剧集,心痒痒,有无数次冲动到客厅里再打开电视看重播。
爸爸妈妈下班回家,还会检查电视机后面的热度,怕她撒谎偷偷打开。
“这么晚,看什么电视?”卧室里被吵醒的某人追出来,揉着睡乱的头发,责怪她弄出了太大的动静。
何霏霏才不会讲自己曲折回环的心理活动,大半夜心容易软,也很容易冲动做事,她只捧着水杯,一眨不眨看着屏幕里演绎自己不知任何前因后果的剧情,淡淡说:
“你睡吧,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但她的坚持无用,有人脾气上来,用行动证明谁才是话事的那个。
不过几秒,画面被遥控器勒令中止,视野里出现不耐烦的身影,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看起来,今晚的体罚还没到位,你还有力气在这里看无聊的电视。”
“你才出差回来呀,倒时差那么累,就别再折腾了嘛?”
被扔到床上之前那一秒,
何霏霏瞄见了地上那几个打了结还没来得及收拾进垃圾桶的雨衣,
“我、我腰还疼着呢,学长。”
“知道我出差回来倒时差,大半夜开电视?罪加一等。”
男人不吃她临时抱佛脚的示弱,
恼火化作了十足的中气,审判她的声音,伴随着铝塑膜被撕开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