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朔嘶了一声，“是吗，看来是我多心了。”
肃宁侯见他欲言又止，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怎么，世子有何疑惑？”
崔朔搓了搓下巴，“方才我一路行来，在岔路口看见裴家的马车，裴家大夫人掀开车帘往外看时，我正巧瞥见马车里的婆子，似乎面部线条格外冷硬，像个男人……”
肃宁侯闻言神色顿住。
方才他打眼一扫，确实觉得那婆子格外高大些。
崔朔凑近他神秘兮兮的说：“国师大人布下天罗地网都没能抓到那刺客，要不是长了翅膀，就是有人庇护。要是你我不小心，放了刺客出城，国师必定大怒……”
肃宁侯吓了一跳，“世子莫要玩笑……”
“如何是玩笑？侯爷难道不知国师大人在陛下面前乃至朝中的分量？”
崔朔面色变得严肃，冲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我崔家对陛下忠心耿耿，世代守护这江山，而国师大人于朝于民居功至伟，我崔家自然不希望国师有什么闪失……”
肃宁侯闻言当然要跟着表态，“那是那是……”
崔朔“嘶”了一声，“所以说，方才侯爷当真觉得马车里那婆子半点也不可疑吗？”
肃宁侯被崔朔激起了疑心，越想越觉得可疑。
当时那婆子倒茶的手，虽然被袖子遮挡，只露出几根手指，却格外粗大些，骨节好像还有些老茧。
一个近身伺候老夫人的嬷嬷，怎么会如此粗糙？
肃宁侯额上陡然冒出冷汗，那裴元廷今日如此好说话，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节外生枝才如此配合？
“侯爷目光闪烁，该不会那马车里当真有什么猫腻？”崔朔眯着眼睛，“看来侯爷即便与裴家断了姻亲，也还是跟裴家一条心。”
肃宁侯面色一变，“世子可别瞎说！”
崔朔闻言面色松了些，“既然不是，侯爷不妨与我一起追上去看看，若是无事自然最好，若是有事，也好将贼人拿住，将功补过……”
肃宁侯迟疑，“这……”
“怎么？侯爷还有什么顾虑，莫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崔氏冷下脸，“看来我只能自己去了，侯爷便在此好好想想，到时候东窗事发，该给一个什么解释吧。”
肃宁侯脸色一阵变换。
他与裴家斩断姻亲，是二儿媳裴绢要死要活，这也算是个迫不得已的理由，要是眼下跟崔朔一起对裴家的马车围追堵截，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可要是不去……
万一崔朔真从裴家马车里搜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就是渎职，到时候国师发怒，别说他这指挥使的位置，爵位怕都要动上一动。
那边崔朔已然一跃上了马背，催促一声就要驾马去追。
肃宁侯连忙喊住他，“等等，我同你一起！”
鸡蛋已经从裴家的框里拿出来了，总要找个地方再放一放，免得揣在自己怀里蛋碎人亡，哭都找不着地方。
第420章 有本座在，保你小命
崔朔笑看一眼肃宁侯，“看来侯爷还没老糊涂。”
肃宁侯皮笑肉不笑的上了马，心里将这个目中无人的小辈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快走吧，否则可追不上了。”
崔朔一笑，催马向前。
甄文堂身为平南侯世子，无召入京，犯了大忌，若能将他抓个正着，朝廷就能光明正大的去查平南侯府。
三皇子这个督军若能将云南的事情摆平，就等于镀了一层金，于皇位之争自然是一步好棋。
这也是崔家为什么会掺和此事的原因。
………………
宫中祭礼，谢明妩与李元直一左一右跟随容衍，步上紫极殿的白玉阶。
凡他所过之处，众人皆垂眸敛目恭敬行礼。
即便是皇亲贵胄在他面前，也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
据说容衍所修的无情道，乃法门的极致，即阻止众生因杀人而造地狱罪，所以将众生杀了。
这是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阻止众生堕地狱，因为这样的慈悲心，超越了世间法理的范畴，杀人之后自己也要以身殉道。
从佛法因果的角度，这个杀人的人是没有罪业的，相反还有殊胜的功德，因为他有舍己为人的大慈悲心。
谢明妩不能理解这种“道”，只觉得容衍性情如水般无波无澜却又令人望而生畏，光是那身气韵，就叫人矮了三分。
待祭礼完毕，便是宫中大宴。
皇帝一向喜爱游宴，酒过三巡，庄重肃穆的氛围一扫而空，气氛渐渐热络。
谢明妩坐在国师身后，将殿上情形都看在眼中，那些有心竞选三皇子妃的贵女，动作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
唯有裴茹念垂眸坐着，一动不动。
如果她没记错，裴茹念是爱慕三皇子的。
这个消息她告诉了崔朔，就看崔家如何决定了。
殿内击节声声，百名女子盛装起舞，裙裾飞旋。容衍微微偏头，谢明妩赶紧出声询问，“国师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若觉得闷，可去殿外走走。”
谢明妩才不信容衍是让她去透气，她抬眼一扫，正撞上平遥公主的目光。
她当即领会，容衍这是让她主动与平遥公主交锋，好引出下文……
“国师大人可真会支使人……”
虽然知道容衍的意图，但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这可是在宫中，她区区七品女官，在受宠的公主面前，那得多吃亏？这人就不怕她被平遥公主给咔嚓了？
容衍轻笑一声，“有本座在，保你小命。”
谢明妩暗暗翻了个白眼，起身朝殿外走去。
那边谢沅儿正觉得无趣，见谢明妩去了外面，赶紧也跟了出去。
谢明妩见了她有些无奈，可又不能将人再赶回去，惹人怀疑，便拉着她往侧殿的方向走了几步。
高高的殿基之下，是太液池泛着银光的水面，水中倒映着重重宫阙与千里碧云，犹如仙境。
谢沅儿忍不住感叹，“这么美的地方，可惜不能常来。”
谢明妩却觉得如此冰冷又危险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好来的。
她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若是喜欢，自有别的办法可以留下。”
第421章 老不死的，如此虚伪！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姐妹俩吓了一跳，倏然转过头去，入眼便是一双美丽而阴沉的双目，素白的肌肤衬得那双黑瞳摄人心魄。
“公主殿下……”
………………
裴家的马车出城后，就加快了速度。
甄文堂时不时将车帘先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崔氏和裴茹焉母女俩靠在一处，显然也已经发现这“婆子”的异常了。
先前崔氏只以为这人是公爹放在老夫人身边的人，心里气闷不想搭理也没细看，但方才马车出城受到盘查时，这婆子不经她们吩咐突然跪下倒茶，难免引起二人的注意。
母女心惊的发现这婆子竟然是个男人！
这可是女眷的马车！
裴元廷竟然让不明来历的男人上她们的马车，还假扮婆子隐藏身份！
这显然不同寻常。
崔氏的城府要比裴茹焉深多了，裴茹焉还在为外男的事情恼怒时，崔氏已经想到更深处。
先前裴次辅让崔氏将功补过，送裴茹焉出城伺候老夫人静养，崔氏就已经觉得疑惑，所谓的将功补过竟然如此简单。
可眼下看来，根本不是她原先所想的那样。
她们的“功”八成就是要送这个男子安全出城！
解开疑问的同时，紧接着生出来的便是恼怒。
公爹竟然让她女儿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要不是她一定要跟着一起送婆母出城，茹焉岂不是要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男人？
且不说清白的事，就这男人的身份如此可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危及到茹焉的性命又该怎么办！
崔氏想起裴次辅那句“茹焉是我的亲孙女”，就觉得怒火中烧。
裴家这两个老不死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此时坐在马车最边上的甄文堂，明显感觉到了崔氏母女俩的注视，不过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既然已经出了城，他就算是逃脱了一半，只要再等一时半刻……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裴元廷的喝问声，“什么人，胆敢拦我裴家马车！”
甄文堂心里咯噔一声，从缝隙里往外一看，就见一堆官差堵在路上，将他们的马车拦了下来。
领头的官差朝裴元廷拱手，“裴四爷，还请贵人下车接搜盘查！”
裴元廷大怒，“下车盘查？你可知这马车里是我裴府女眷？让她们下车接受你们的盘查，也不怕事后被挖了眼珠子？”
官差抬眼看了裴家的车队一眼。
裴老夫人要到京郊别院养病，所带的丫头仆妇自然不少，除了前面马车里的主子们，后面还有好几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