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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挂的弦月自西向东垂,倒转的月勾映照着殿内同样颠倒的两人。
叶岌后靠在凭几上,单手揽着姳月,凤眸需阖,餍足慵懒。
而姳月作为食物,身上的衣裳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软绵绵的伏在叶岌身上,可怜的喘气。
一双眼睛睁都睁不开,湿哒哒的泪还糊在眼睫之间,说不出的娇怜。
她已经不止自己颠来倒去了几回,只感觉几次快要死过去,偏偏叶岌不如她的意,要她欲死又生。
这一回她观察了许久,确认他不会再继续,才似逃过一截般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月儿休息好了?”
餍足后的声音磁沉低哑,姳月心头警铃大作。
他这话是何意,该不会。
姳月又气又怕,便是欠他的她也还够了吧。
她挪着酸软的两条腿想往旁边逃,叶岌按住她的膝头,姳月急乱道:“可以了吧,你可以走了。”
“这就让我走?”叶岌笑问。
大抵是吃够了,神色温和极了。
姳月心里的堵闷又加强了许多,才不想与他再啰嗦,“快走。”
叶岌强硬的搂着人到怀里,“走了好让你继续挑男人?”
听他说的直白,怕是一点都不在意,姳月冷漠道:“你知道还问。”
叶岌胸膛气笑,想再逼她一下,却又实在舍不得,蹭了蹭她的唇角,“我帮月儿选如何?”
姳月倏然抬眸,冷笑,“好啊。”
叶岌自旁捞起什么,什么姳月转去,是一卷没有展开过的画卷,她心感奇怪,自己应该都拆开看过,怎么还有漏下的。
叶岌笑笑揽了她靠近自己怀里,将下颌搁在她发顶上,长指挑来画卷的绑绳,缓缓展开。
姳月看着那逐渐露出的画上人,瞳孔缩紧,耳畔响起轻柔的声音,“此人模样比公主看得那些都好,家世官职亦高过所有,公主以为呢?”
姳月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盯着叶岌:“你什么意思。”
叶岌只叶岌神色间不见一点玩笑,“公主不觉得我比他们都好么?”
姳月捏紧手心,“你不是要与我算清账。”
“那是算之前的,之后的还没有算,我有怎么会让你成为别人的,怎么可能呢,月儿。”
狠狠地失落之后,再被灌进超出承载的疯狂执爱,叶岌就是这么过分,将她搅乱的根本无法抗拒。
“陛下将我的画像退了回来,我只能亲自送来给月儿,月儿却挑旁人挑的认真……真是生气,好嫉妒。”
不再掩藏真实情感的叶岌透着从内到外的狂热,就像中了咒,比中咒时候更甚,麻痹着姳月的心尖。
“月儿,月芽儿,选我做驸马,我最懂得月儿,也比他们都好,样貌、身体…月儿方才试过的。”
他每说一句,就在姳月身上落下一吻,才平息的娇躯如何承栽的住,簌簌颤得好似风中飘零的叶瓣。
姳月连抓住思绪都不能,他却一心两用,拿起搁桌案上的公主宝印,放到姳月手中,牵引着她往画像上落印,低低的诱哄。
“月儿,选我。”
*
盖着宝印的画卷被铺开在华阳面前。
华阳看着画像下方那枚扎眼的印戳,再看低埋着螓首站在一旁的姳月,一顿气急。
她日防夜防,还是让叶岌时钻的空子。
姳月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也不敢去看恩母的脸,回想昨夜自己稀里糊涂被叶岌哄着盖了印戳,就一肚子懊悔。
盖了章不等她反应,叶岌便卷了画轴,送到了恩母这里。
等她回过神,自己就被恩母传召了过来。
她虽然恼叶岌,恨不得咬他一口,却没有不高兴,甚至于,昨日他把自己的画卷拿出来,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漾的都是甜意。
就怕恩母恼她。
姳月思来想去,盯着恩母严肃的目光开口,“姳月想了想,虽然如今求娶的人多,可这里多少是因为公主的身份,难保他们心中不会介怀,至于叶岌……我们在一起,他才能全心辅佐恩母,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需要他的手腕来牵制。”
姳月说着声音逐渐变轻,这些话听来就是借口,而且她从前敢作敢当,怎么如今还胆小了?
姳月深呼吸,抬起眼眸,“恩母让我想清楚,我想我已经清楚了。”
华阳拧眉看着她,姳月抿了个笑,“这条路从前姳月一意孤行,跌得头破血流,按理不能再选了,可他一块块除去一路的坎坷,用自己的血盖住我当初留下的伤痛,走到我面前,让我与他再走一遍,我还是没出息的心动了,他用这些手段,知道他卑鄙,可我还是上当了。”
“恩母,我想再走一遍试一试。”
华阳看着她眼里带怯的决意,沉默了许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让她先退下。
而姳月离开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大殿一侧的玉屏后走出。
华阳与他打赌,只要姳月有半分不愿,她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叶岌目光凝缩着姳月已经消失的方向,心中的激荡如浪涛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去到姳月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番话,更是让他死了都甘愿。
除去关于姳月,叶岌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华阳看着他眼里的狂烈,也知道到自己再阻止无用。
“朕即是君,也是姳月的母亲,你若待她有办分不好,为君,朕会杀了你,为母,我会和你拼命。”
叶岌沉默走到殿中,掀起衣摆,郑重朝着上座一拜,“姳月之喜便是臣之喜,姳月之忧便是臣之忧,臣今生只为她而活。”
傲然不屈的男子此刻为了心上的珍宝虔心叩拜。
华阳看了他许久,下令道:“来人,命礼部、宗人府、内官,即刻筹备公主婚仪。”
*
九月廿七,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
姳月一袭凤冠霞帔,迎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走出揽月阁。
金銮殿上外,华盖宝亭内节案,香案早已置好,执宝册的典仪在旁高唱着吉词,文武百官在站白玉铺陈的宫道上,再过去是望不到头的仪仗队伍。
姳月隔着眼前朦胧的红罩纱,看到叶岌颀长玉挺的身形站在案台前,视线朦胧交汇,纠缠成丝。
她一步步走上玉石台阶,朱红的裙底蜿蜒成一条百花铺成的路。
“吉时到——”
第112章 番外.四
和安公主虽为女帝养女, 出嫁的婚仪排场却不输任何一个正经公主。
肃国公府更是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乎将国公府门槛踩烂。
这本就已经足够让全程百姓震撼, 加之还是世子与公主第二次成婚。
以至于后来人们茶余饭后,每每说起, 无不是咂舌声一片。
几日的盛宴结束,公国府里的喜气还萦绕不散,可这天肃国公和世子下朝回到府中, 众人分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合。
世子面上倒是无甚大的变化, 任是端的一派悠然淡漠,国公爷却铁青着脸,走路带风。
二人行过八字照壁, 在岔路口各自朝一边走去。
两父子就像仇人, 也确实是仇人。
肃国公走进前院花厅, 怒冲冲做到太师椅中, 抄起手边的茶仰头灌了一口, 末了, 咣一声拍吓。
叶老夫闻讯赶来, 刚跨进门槛, 就被这动静骇了一跳, 紧蹙眸问:“怎么了?可是与二朗又闹不快了。”
肃国公鼻息沉沉, 须蚺跟着吹起, “别提那个不孝子。”
叶老夫听罢,果然又是这个原因。
从前她也曾看不起二郎, 到后来的心怨,畏惧,再到现在, 经历过险些改朝换代的战乱,现在阖家安乐,就是她唯一夙愿。
“他终归是你的儿子,就算再多仇怨,可血缘淡不了,做爹的还能跟儿子过不去不成,你也就这一个儿子了。”
肃国公面色难看,“我何尝不想与他说父子情,是他铁了心不肯跟我收因结果。”
叶老夫人眸光一动,“这怎么说?”
肃国公又是一叹,自从祁怀濯勾结番邦翻乱边关,他就率领大军坐镇在边关,直到女帝登基,他击退乱贼,朝廷却一直没有诏归。
终于他收到叶岌与姳月的婚讯,作为父亲,请旨归朝,天经地义。
他顺理成章班师回朝,哪知这才刚摆完流水席,那不孝子早朝时就像圣上请命,说如今朝局才定,北方异族虎视眈眈,要成立北都护府,说得好听请他镇守,其实是将他一鞭子打过去。
肃国公越说越气,“这世道,还有儿子把老子扫地出门的说法?”
叶老夫闻言脸上的忧色也浓了起来,“这北地本就艰苦,你又不是当年硬朗的身子骨,怎么能让你住驻守。”
肃国公倒不是怕遭罪受苦,他征战多年,便是死在战场上也死的光荣,只是被自己儿子赶出府,总归让他一肚子窝囊气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