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男,狗都不谈_光路可逆【完结】(50)

  母球带出三颗红球,其中一颗有个把握不大的长台,画面的确似曾相识。但这个球比当时梁至遥最后选择击打的那颗要更难一些,直播里的选手也没有鲁莽进攻,而是漂亮地防了一杆。

  “是有点像,”她突然忍俊不禁,“当时我胜负欲还蛮强的,像个莽夫一样,有点机会就直接进攻,还好蒙中了。”

  “不是蒙的,是你打得好,”他兴致勃勃地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打球吧。”

  “我也想打啊。主要是……经济拮据,没钱出台费。”

  “输的人出台费,”他笑,“难道你怕打不赢我?”

  她没上当:“你这个激将法一点都不明显,真的。”

  直播里出现了一个精彩的翻袋进球,全场掌声雷动。

  梁至遥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继续专心看比赛,却没想到谭序思索了片刻又问她:“经济问题……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比如申请助学金什么的。”

  “以前打听过,学校回复说目前没有合适留学生的助学金,外面的贷款也需要是公民或绿卡持有人。”

  “那你下学期怎么办?”他又问,“我粗略算过,就算有实习工资,要攒够学费也还是很难。”

  梁至遥想了想:“协商之后学校同意我可以分期或者延后付款,如果保持现在这样,再做点零碎兼职,应该可以勉强撑到大三结束。等到大四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吧。”

  聊到这里,她又笑了:“所以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要是没有这份实习,我可能连撑过下学期的希望都看不到。等下周发了工资,病也好了,就补上那顿饭。这次别跟我抢哦。”

  “是吗?”谭序不置可否地笑笑。

  按照她最近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说是打算就此逃单还更像一点。

  最初他以为梁至遥只是太忙,次数多了,隐约感觉到她好像在躲着自己。等到今天上午撞破她的谎言时,一瞬间失望与愤怒交织,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立场质问她。

  但此刻看到她带着病容讲自己艰难的学费计划,他又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心疼。

  就坦诚地告知他的全部心意与渴望、把对他宣判的权力全交给她,又能如何呢?

  他这样想着,虽然眼睛仍旧看着电脑屏幕,早已不知不觉走神很久,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时,却突然感觉到肩膀上传来她脑袋的重量,侧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梁至遥这台电脑的确有点旧了,长时间播放视频时总会发热,还产生了一种类似白噪音的共振,配合着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

  午饭后的困倦混合着生病带来的精力不济,让她感觉自己又有点没精神了。

  尤其是前一局比赛还算干脆利落,很快就结束了,然而到了这一局,由于在争赛点,双方都很谨慎,一局比赛打了很久还在僵持,谁也没有占到太大的好处。这种长时间的防守互搏其实很沉闷,连解说都有点犯懒了,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

  多种因素叠加之下,她就这样小鸡啄米似的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比赛睡着了。

  其实从她闭眼到醒过来大概一共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也许一分钟都没到,比分都还停留在睡着之前的状态。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谭序肩膀上。

  他们刚才还勉强隔着一点距离,此刻谭序的手臂却紧紧贴着她的。他的肩膀很宽,放她的脑袋倒是绰绰有余。

  血液飞速上涌,据说发烧的人很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热的,但脸颊上臊得发烫的体验非常真实,让她对这个理论产生了质疑。

  她又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

  “你这会儿又不害羞了?”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肩膀上这一瞬间的重量变化已被察觉。谭序淡笑着侧过头,呼吸从很近的地方轻轻喷在她额头上:“不是说我在旁边就会睡不着吗。所以除了谎称自己放假不在家,连这句也是骗我的?”

  梁至遥仓皇地往旁边移动了一点,憋了半天,才脸色通红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在为哪件事道歉?”谭序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只是为了不小心在我肩膀上睡着,还是这段时间找各种借口躲着我的事?”

  以为蒙混过关的欺骗被再次提起,梁至遥语塞:“我……”

  “不管是哪件事都没必要道歉。”他语气突然又变得温柔,用目光示意她无需解释,“尤其如果是为第一件事,应该不会有人被喜欢的人靠着,还会不开心的吧?”

  “……什么意思?”

  声音莫名颤抖,梁至遥此刻突然感到很紧张,那种心如擂鼓的感觉比发高烧的时候还要强烈。

  她明明听懂了,却明知故问,或许仅仅是下意识想得到更为直白的确认。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谭序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如果是你的话,被靠在肩膀上是很开心的事,没有必要道歉。”

  梁至遥听到自己几近失速的心跳声,她被谭序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风格弄得哑口无言,原本筑好的防线遭遇出其不意的进攻,还没能发挥作用,于是傻乎乎地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谭序吗?”

  谭序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一直绕着圈子说话,既不把话挑明,又让人浮想联翩。不管这是作为金融男的性格天赋也好,还是作为海王的经验积淀也罢,总之,他以前最喜欢和擅长的大概就是这一套,而她逐渐知道怎么应付和防御的也是这一套。

  “怎么,是转变太大了吗?”他自嘲地揉了揉眉心,“那我真的该反思自己,到底是形象有多差劲,才会让你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我承认自己从前习惯很差,或者说,根本没搞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还自以为是,总爱设个圈套等对方来钻。这一招其实屡试不爽,所以形成路径依赖,不过对你完全不起作用。只要话没挑明,你永远都可以当没听到,直接绕路走过去。”

  直播里比赛还在继续,突然传来解说的惊呼和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也许是有什么精彩画面,但梁至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法分给电脑屏幕了。

  “后来意识到行不通,换了方法慢慢靠近,越了解你,就越知道以前对这件事的理解有多肤浅。但你又是那种特别厌恶不确定性的人,只要感觉不安全,就会保持现状,所以刚刚觉得有希望,又会马上被推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好像还是会走进死胡同。”

  “所以我只能把底牌全都亮开了,就算已经被讨厌了也没办法。”说到这里,他突然认命般笑了笑,“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你宁可说谎也要躲着我更糟糕了。最近每一个见不到你也没有任何联系的日子,我都觉得很折磨。”

  空气一片寂静,梁至遥感觉大脑陷入信息过载后的空白,或许还有低烧带来的运转缓慢。

  谭序看着她似乎有所动容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蓦然心里一动。

  “你的脸……有点太红了,”他忍不住凑近,抬手确认,“又烧起来了吗?”

  手背触碰到额头,却并不怎么烫。

  明白她应该只是太过害羞,谭序松了口气,目光却久久无法遵循礼貌收回,依然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双有点湿润的眼睛上。

  几秒后,又像中了蛊似地下移,扫过她同样泛红的耳廓,最后停留在那两瓣微张的嘴唇上。

  谭序想起那个他们一起看月全食的晚上,那时候梁至遥也是这样的表情,但她的脸颊更多是因为摄入酒精而染上绯色,但此刻,则是因为他刚才说的话。

  内心压抑已久的渴望忽然就无法抑制。

  他的手离开梁至遥的额头,但没有收回,而是向下触到她脸侧的鬓发,试探着轻柔地抚摸。

  见她似乎并不抗拒,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微微低头,一寸寸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互相的鼻息都能被对方感知,她的目光终于有一瞬间的惊惶,但仍旧没有向后闪躲。

  四目相对,眼神交错,他原本还想要克制地等待三秒,给她最后的逃走时间,却在心里数完二的时候就忍不住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梁至遥感到像有电流从脊柱升起,蔓延到全身。

  她终于承认,人总有些欲望是理智无法解释和压抑的。就像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想清楚,却又自私地不想躲开这个吻。

  谭序的嘴唇意外地很软,但比她的要凉很多,梁至遥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自己在发低烧的缘故。她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堆在一处,很快又想,这样流感真的不会传染给他吗?

  蜻蜓点水似的吻只停留在唇边,是种克制的试探,谭序很快就颇为绅士地放开她。

  “讨厌吗?还是喜欢?”

  他绅士的同时又很狡猾,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对她进行拷打,不容任何敷衍和含糊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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