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好奇,在过年分开的日子里,我疯狂地在想念你,你有没有想念我一点,所以我去看了眼你的日记。我在过去这一年里最恨的事,就是你连日记都不肯好不好藏一藏,直接摊开在桌上。很糟糕。
我该去直接找你对峙的,但我根本承受不来你不爱我这个结论的话,所以我没去。
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本来在约你一起去瑞士,而后又临时通知你说我要出差半个月。你大概率是不记得了,因为你连我去哪出差都没问,也没给我来过一条微信。等我忍不住自己回到沉棠里,你只问我是最近很忙吗?怎么都没见到人?偏偏我都记得。
那段时间,我在和你冷战,你有察觉吗?我接受了一些邀约,这或许给了姜媛错误的信号,成为一切的导火索。
姜媛在群发邮件之前,来找过我,拿了你和贺琮的照片和一段录音。那张照片我自然不会信,但贺琮手上没有婚戒了,我很慌张。那段录音我也知道它可能被剪辑过,但亲耳听到你说你不会爱上我这样的人,也实在要命。我骂走了姜媛,可能惹恼了她,令她走了极端。
其实她不必来找我的,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你不爱我。
我想过找你聊一聊,可我也有我不肯低头的脾气,还没拿定注意,邮件的事就爆发了。
我知道你的处境一定很糟糕,我的确也有够混账的,我甚至有一分半秒的窃喜,想你终于会来找我了。差一点,找我帮忙,或者好一点,主动和我解释下你和贺琮的事。
我甚至在想,如果你需要,我们就直接公开关系,这样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了,我可以把你保护得很好。
可我没等来你,最后等来的是贺琮的公开澄清,说你们只是好友,说他已经离婚了。于是我知道你不仅不爱我,甚至你出了事第一个会联系的人也不是我。我总忍不住想,你和贺琮会很登对。我知道我比不上贺琮。」
尹昭想,沈宥写完之后一定没再读过。
他这哪是赔礼道歉,全是怨怼。
「我死了大半的心,想放弃你,所以我停了元盛和你的合作,也回避一切你的消息,甚至在事件过去之后,我也从不敢回头深想。那段时间也是我糟糕透顶、不忍回顾的经历。因此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被暂停过执业,以及君达他们傻逼地停了合作。
非常抱歉。
但请你相信,我当时完全没有任何利用权力来迫使你向我低头的想法。我远离你,只是因为我在想我该放弃你了。我想过很多次放弃你,但一直在出尔反尔。
你被停业的那段日子,我应该在夏威夷休假,那里离雪山最远。我有听说你休假回了禾洛村,没多想,只当是你不想见我,或者和我一样也要散散心。这让现在的我非常懊悔。我总是错过爱你保护你的机会,明明我不想这样的。」
屏幕上清晰的字迹忽地被放大又模糊。
指腹匆匆抹去那点凉意,尹昭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难过。那段日子很难熬,但她以前没哭过。
「夏威夷有阳光、沙滩和大海,但没能让我变好一点,甚至我心情最好的时刻,是张姨告知我,你回沉棠里了。
我当天就结束了休假,想回宁海见你。我想既然你还愿意回我们的家,至少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会让你还想挽救。我本想直接回沉棠里,路上听小佟说你到了元盛,才又折去元盛见你。
那天,我们在元盛说的话也真是牛头不对马嘴,都没法想是怎么说下去的。不过肯定是能说下去的,因为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决定无论你说什么,都要抱住你了。
我当时只想找一个你爱我的证据,忽略了太多你的想法。我完全没看明白,你以为我因为你和贺琮的绯闻在惩罚你,还以为我在利用你打发姜媛以避开姜家的浑水,更没明白你不是来挽留,你是来谈判。
如果那天我能冷静点,认真去听去想去解释,或许我们的处境会好很多。可我遇到你总是很容易失控,也总想等你能有一点爱我了再去说爱你。
这半年多来,我有慢慢感受到,你对我彻底失望了,只为了利益留在我身边,可我无法舍弃与你的关系,进与退都寸步难行。
我开始劝自己接受你有一个挚爱的前男友或者白月光,并尝试说服自己,只看当下,我依然是你身边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哪怕你不爱我。只是我真没想到我只是个替代品,甚至是个被你用够了想扔了的替代品。
但是昭昭,无论如何,我爱你。
我爱你不庸俗的清醒,不掩饰的野心,不气馁的努力,和敢于不顾一切的勇气,也爱你和光同尘时咬着牙的那点清高,爱你的执着与坚定。所以连你爱他这件事,我也在爱着。
这是一切罪责的源头。
我想得到你,我不能失去你,而我没有本事用爱来吸引你,所以我只能用所有我拥有的东西来逼迫你强制你。
但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故意,我只是被想靠近你的本能所驱使,甚至在你控诉我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感到万分抱歉。」
尹昭读不下去了,看什么都是朦胧的,是很快就又看不清了的。
只好把自己蜷起来,脸埋在被褥里。
等被褥也湿了一小块,她才好一点。
「最后,我必须要说明,这次你的民宿被认定违建要清拆的事,真的与我无关。
但我的确知道一些线索,滇南在修改民宿旅游管理办法,有消息说要限制民宿的分布区域,我担心会影响到你,提前托了人打听,所以你才会在车上听到那通电话。
我猜到你会误解,却怕一解释反惹得你忧心要走。在珠州的这几天是你施舍给我的最后时光了。我贪心,舍不得,却没想到一切竟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我还是连多留你一天都做不到。
昭昭,你说道歉要改。我在改了。
愿你以后在乔朗峰下过得开心自在,也愿你能再遇见一个比我和他都要更好一点的人。
愿你此生再无遗憾,所愿皆顺遂。
沈侑之
2019年7月5日」
尹昭没回复这邮件。
这本就是封不必回复的邮件。
她只是陷进枕头里,任枕头湿了又干。
迷迷茫茫里耳边反复响起范老师今晚说的那一句人要往前走。
七年多前,她们支教离开宗古时,也在一个差不多的宾馆睡过一晚,没门卡只靠钥匙锁门,热水断断续续,长廊的灯闪两下就灭。
那时还有安婧陪着她住一间房,明明有两张床,却要挤在一块,她会抱着她讲,昭昭你得往前走,得找点事来做,得给自己找下一个目的地。
她躺在安婧腿上,说她不想走,她只想留在有他的地方。安婧就揉她脸,讲那你挣够了钱再回来,这样至少不用每天吃白水煮鸡,也能让大家都住上和教学楼一样安全的房子。
她记得自己说了好,然后转眼就是七年。
兜兜转转,如今她又回了宗古。
又躺在一间差不多老旧的宾馆。
又要往前走,又要一个人上路了。
第49章 绣屏风与红灯笼 有些人第一次见就眼熟……
第二天, 尹昭醒得有点晚。
白天没什么正经事,她在宗古最好的酒楼定了个厅,提前买好烟酒红包备着, 翻了下当地新闻,对了对人脸和名字。
还有空闲, 又去集市上拍了段视频。滇南盛产水果,如今正是上市时节, 三轮车和临时摊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看着就好吃。
中午点了碗米线,酸辣爽口, 热气腾腾,她立了相机在桌上,拍出来效果也很好。
华灯初上时, 尹昭已经在酒楼等着了。
林校长不仅为她张罗了饭局, 还送佛送到西, 陪着客人们到了场, 逐个为她引荐,更特地指着她说, 这算是他远房侄女。
她这会儿确信了,她是真有好运气,真求对了人。
林校长照顾, 她也不能给人丢脸。
尹昭提了酒杯,开口就是一串流利的宗古方言,笑语晏晏一圈打下来,她就成了这一桌大老爷们共同的远房侄女。
她要造的房子,也就变成了自家房子。
往大了说,是利国利民支持山村发展的好事, 往小了说就是翻修下老宅,大家一致认为没什么是不能讲的了。
这边听了一嘴,那边听了一句。
尹昭理清了原委,果真与民宿管理办法在改有关。虽然还未最终确定,但各地已经在按更严的口径执行。
宗古最近几年旅游业发展很快,县里怕没预期到时生事端,提前通知各乡镇去摸排,但到了乡里,就干脆把摸排和处置一次都给办了,缺沟通、图省事或是抢功劳都有可能。
桌上有人就讲,这事很常见的,宗古这山连着山,乡里派个人进村都要折腾半天,能一次搞完,没人想跑两次。
这晚坐主宾位的,是个圆圆的胖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