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枝鸣的影子在地上拉长，竟然……没有脚！
五方也忽然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得可怕：“云华，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轰——！
天地骤然崩碎。
山巅、帝王、九渊、众人，尽碎裂成无数光片，在风中飘飞。
云华只觉身子猛地往下坠去，一阵晕眩袭来。
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古殿之中，殿前是一座古镜，镜面晦暗，隐隐浮现出她方才经历的一切。
她猛然回头，乌枝鸣立在殿门之外，手中执镜而笑：
“小师妹，这场盛宴，你可还喜欢？”
“看到千年前的记忆……你可还要继续同我作对？”
云华缓缓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低低一笑，眼神却仍是极清明的：
“孔雀师兄，你这幻境当真了得。你所图者，并非是为唤醒我的记忆，而是想逼我动摇，想让我为你所用。”
乌枝鸣笑意更浓：“小师妹，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又何谈利用呢？”
话音未落，殿门之外，忽传来一声剑鸣！
五方的身影破空而至，白衣胜雪，剑气直指乌枝鸣眉心：“你若再动她分毫，我便送你入无间地狱！”
乌枝鸣却连动也未动，微微一笑：“你可确定，你眼前的我……是真的我？”
云华面色一沉，转头望向五方，却骤然心中一惊——
他的剑影在地面上，竟然……没有倒影。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乌枝鸣袖中血符顺时化作漫天赤焰，仿若万灵哀嚎、万鬼噬心。他衣袍鼓荡，眼中寒光迸现，低喝一声：
“封神锁！”
那赤焰立时化作百丈锁链，如龙蛇翻腾，朝云华直卷而去。
这封神锁一旦缠上，能封灵、控魂、蚀识，连上神也难脱生天！
云华咬了咬牙，长袖一展，一道晶莹银光从掌心腾起。
“镜花水月，万象归虚！”
天地骤然静止。封神锁冲入阵中，竟像被困在水镜之中，速度骤缓。
乌枝鸣大笑道：“小师妹……你竟当真不要命了！”
“五方！”云华低喝道。
五方早已疾步掠起，白衣翻卷，手中长剑绽开金光！
“天南！”
他剑出如风，身影化作残影数重，一剑斩入镜中赤锁。长剑未至，杀意先行！
“当！”
血锁被一剑斩断，万灵惨嚎之声顿作！
乌枝鸣倒退半步，袖中折扇一展，扇面翻飞如浪，竟化出千重幻影。他冷笑一声：
“竟然敢毁我的封神链，你二人——可真该死啊！”
第116章 谎言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身影自殿外掠入，青衫拂动，面容虽是稚嫩，眸光却是格外的纯净。
那少年正是元雀。
云华一愣，“元雀？你为何在此？”
少年低着头，手执一把断笔，一言不发。那断笔，正是墨门镇门之器“玄天”。虽已残半载，却仍可借气化招。
他终是躲不过云华那炽热的眼神，艰难地抬头，看向她：
“恩人……对不住了。欠您的恩情，元雀来世再还。”
乌枝鸣微微一笑，道：“元雀，还不出手？”
云华未及反应过来，
那少年便猛的抬手，断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灵力如水墨般倾洒开来，一瞬间幻化出无数墨色符阵，如乌云压顶般，笼向云华。
“泼墨三绝阵！”五方低声道，身形欲动，长剑将出。
云华却抬手止住他。这三绝阵乃是墨门传家的不二之法，墨中含有剧毒，一旦沾染此毒，不仅是身躯……连魂魄也将受损。
她忍不住白眼道：“乌枝鸣允了你什么好处？是给你力量？还是助你成仙？”
元雀不语，脸色瞬时绯红，似有无尽的愧意。但他手上动作却未停，只见其左掌一推，三道墨影化作飞鱼而来，锋锐如刃。
云华袖袍一扬，掌心一朵花骤然盛放，宛如清潭荡漾，波光粼粼，将三道墨影映成虚影。
“元雀！你当真要助纣为虐？”
元雀脸色苍白，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对不起……但我……要将他们带出去。”
只听殿后传来“轰”的一声，石壁崩裂，自那阴暗裂缝中，竟走出数十名身披墨袍的少年少女，皆神情茫然，眼神木然，周身泛着死气。
云华骤然变色：“你……你竟将同门魂识封印，困于阴阵之中！”
元雀低首，语带泣声：“他们……早已身死。是乌枝鸣大人救下残魂，我若不从，便连他们的最后一丝魂魄都护不住。”
乌枝鸣将折扇轻敲掌心，轻笑道：“元雀，送他们上路吧。”
元雀站在原地，额角冷汗直流，指间的断笔微微颤抖，却没有立即出手。
“元雀。”云华忽而开口，“你对你身后的这位大人，又有几分了解？你当真相信……是他救了同门残魂么？”
五方将目光投向殿后那群少年少女，淡淡道：“这些魂魄，分明是被炼成了活尸。”
云华脸色沉沉，这等邪法，同他们一路走来所遇到的，如出一辙。不消多说，定是乌枝鸣的手笔。
“元雀，你说乌枝鸣救了他们的残魂？那你可知——他是将你同门之灵，与千年妖骨炼于一炉，断其知觉、夺其意志，只余一缕执念，困守于身？”
元雀手中断笔一滞，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站在原地颤了一下。
他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乌枝鸣大人说，只要聚齐二十七道残魂，便可重塑墨门祖阵，洗雪旧日之冤……而这些残魂，他也定当复原！”
乌枝鸣轻叹一声，仿若哀悼，又勾起一抹笑意，道：“唉，果真是愚不可及的孩子。我允他重建墨门，允他成为新任门主。”他语声一转，冷意陡起：“这区区同门之谊，又算得了什么？”
元雀脸色骤变，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失声道：“你……你骗我？！”
第117章 不对劲
乌枝鸣轻蔑一笑，“小东西，骗你又如何？”他将折扇遥遥一挥，那些“同门”傀影竟齐齐动身，面无表情地朝云华逼近。
元雀几乎是跌坐于地，声音颤抖：“他们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手足！我们一同抄经炼符、日夜相伴……你怎么可以……”
乌枝鸣淡淡道：“那又如何？”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你面前站着的，是我千年前的嫡亲师妹，你可曾见我手下留情？”
乌枝鸣一道寒光射出，正中元雀眉心，少年晕了过去。他手中扇影翻涌，四周的活尸则步步逼近云华二人。
五方正待提剑而出，却被云华猛然拽住，低声道：“此处阵法牵引山脉灵脉，不可久战。我们先撤！”
更何况……这些活尸还有一丝残魂，不可出手伤之！
“孔雀师兄！看招！”云华银针飞出间，迷雾霎时散开。
五方趁机将地上的元雀提起。二人身影一掠，闪入侧殿之中。
待雾散尽，殿内男子的脸上浮现过一丝怒意，“小师妹，你可越来越狡猾了呢……”
他又缓缓开口道：“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陪你玩了。”
山腹幽深，旧道年久失修，尽是塌陷石梁与藤蔓残根。二人披荆斩棘，穿行十余丈，终于豁然开朗。
云华用银针探了探元雀经脉，其寒气入体，需寻得一灵力丰盈处为其治疗，否则必将身死。袖中雪狸忽探头而出，三两下便跳了下去，朝前方奔去。
这山道尽头，竟是一扇铜门。它被腐蚀得格外斑驳，门上似乎有某种禁制。
二人对视一眼，五方长剑而出，禁制应声而破，二人推门而入。
只见石室中央，一座水池泛着微光，池中一具身影沉浮半露，周身被藤蔓缠绕。那人衣袍早已破碎，发丝如墨，但皮肤却如初生婴孩般洁白——似乎已许久不见日月。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上一道铜铃，铜铃上写着一个字：
“舟”。
云华心头骤然一震。
她认得这铃铛——那是上古神界医司舟昭的佩铃。
舟昭，乃千年前神界唯一可炼制“返魂丹”的神官，此丹可聚魂魄，即使魂魄已消散千年，寻一具血脉相连的躯壳，将残魂注入其中，魂魄主人便可起死回生。但这位神官……传言早在“太虚一役”中殒命。
而如今……他竟还活着？像被生生锁在此处，成了祭品一般的存在。
云华上前探了探他鼻息，轻声道：“心跳极缓……但命魂未绝。”
她又看了看水池：“似乎是神界的气息。”天池水，乃天界之水，宣明殿前的那汪清泉？
云华低声道：“封他的人……是天帝。”
五方面色一变，抬眼看她：“你怎知？”
云华缓缓蹲下，手戳了戳池水：“你看这封印咒……是‘三清禁魂术’，只有帝主有权施展。而这池中泉水，是天池之水，用来维魂疗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