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结舌道：“你……你……”
“嘘……”云华示意其看向掌心，他的手中正缓缓升起一朵莲花，青色的灵力在莲花上如丝线般缠绕着。
“这是？”五方讶然地看向云华。
“是我用镜花水月净化后的灵力，不，神力。”云华狡黠一笑，“小鸟，你可又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可要好好护我周全！”
五方虽重伤已愈，但终失神骨。无神骨支撑，神力遂消耗极快，剑术虽无人出其左右，然无神力驭之，难尽其威力，实为可惜。
五方定定望向云华，神色不明。片刻后，他才轻声道：“我定会护你周全。”这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云华并没有听清。
她将如夫人的魂魄从瓶中放出，“你的族人我已渡化，他们的躯壳早已被妖僧尽毁，所余不过一缕残魂而已。”
如夫人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泪，“是我害了他们……”
沈云华闻言，只是淡淡道：“木已成舟，不可改也。”
如夫人低垂着头，泪流满面，“我本是修炼百年的幻妖，因贪恋红尘而化作太守府的一株兰花。太守待我如珍似宝，日夜相伴，让我渐渐生了凡心。为求成全，我与法门寺的和尚做了交易，出卖族人，换得了所谓的‘人身’。可终究……终究是害了那么多人……”
云华又淡淡道：“你助纣为虐，出卖族人，夺医者魂魄，虽为情痴，却也罪孽深重。”
如夫人泪如雨下，哀声道：“我不奢求宽恕，只求一死以谢众生。”
云华取出那盏香炉，“你说可以归还医者魂魄，如何施为？”
如夫人轻声道来，“我的残魂虽弱，却蕴含着百年灵气，医者离体已久，我的灵气可以补全魂魄的裂痕。”
云华挑眉，“你可知……你会魂飞魄散，不可再入轮回？”
“自然知晓。”如夫人眉目哀伤，清泪无声滑落，“”我欠下的太多……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一晌贪欢，一点痴念，终是烟消云散。
云华静静地看着香炉上泛起的点点白光，心下感慨，“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她曾用牵丝针抽取过名为“碧琼”之幻妖的记忆。幻妖生于天地之间，并无男女之别。碧琼和如夫人的本体乃碧落河边的一对连理草，在风霜雨露中，它们根系缠绕，枝叶相扶，彼此依偎，渡过了漫长的百年……二妖皆情深，唯有人心难测。
后山何处觅芳草？流水潺潺空余恨。
幻妖魂魄已入轮回，医者魂魄也已归位，妖僧被怨念吞噬，灰飞烟灭。
云华刚将符篆收入袖中，便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来不及调整气息，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血迹洒落在白玉石板之上，触目惊心。
五方大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你又何必逞强！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云华摆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不令妖僧伏诛，魂魄归位，我如何安心……咳咳……只是镜花水月的反噬罢了。”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嘴再次溢出鲜血。
五方一言不发，运转灵力输入她体内。
见她面色稍缓，他才冷声道：“下次再这般逞强，我便真将你丢在此处。”
云华悄悄吐了吐舌：“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怕是要调养月余才能恢复了，她暗自苦笑。这爱揽闲事的性子，终究是改不掉了。
镜花水月的反噬愈发难以压制，若这具身躯再承受不住，便只能重入轮回，将这份神力再度封印。
那些她千辛万苦寻回的记忆……也将随之消散。姐姐……我还没能找到你……
云华抬手轻按心口，感受着镜花水月在经脉间剧烈冲撞，宛若困兽挣扎，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撕裂开来。
第24章 冥顽不灵
她神色凛然，这神力，绝不可再轻用。
五方一直注视着云华，见其忽蹙眉，忽深思，小脸皱成一团，他不禁笑了起来。
慧觉和尚正在收拾包袱，看到云华和五方出现时，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云华笑着问道：“惠能大师，准备去哪儿呢？”
慧觉和尚脸色苍白，慌张地后退两步，“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云华趁其张口之际，将一枚丹药弹入其口中，“此丹名为断肠散，若无解药，三日之内便会筋脉寸断而亡，死状极为难堪。劳您修书一封，寄往凤京，交代方丈和太守二人所有的罪行，不然……”
慧觉和尚瞬间了然，眼中闪过恐惧：“我……我写，我写！”
云华依旧淡淡地笑着。
和尚急忙拿起纸笔，快速写下交代方丈同太守勾结的罪行，写他们如何利用幻妖为乱一方，巩固权力。
他颤抖着把信递给云华：“解药……”
云华又笑了笑，“罪证呢？”
慧能和尚忙道：“信！他们相互勾结的信件我都留着，还有他们控制幻妖的符咒……方丈私收的贿赂，这些我都有！”
一应事务办妥，二人转身离开，只留和尚心有余悸。
五方挑眉道：“你就这样轻易放过了他？”倒不像她的性子。
云华狡黠一笑，“当然！做人要言而有信。”
她抛了抛手中的丹药，继续说道：“但是呢……并不妨碍我在解药里下一点料……嘿嘿……”
五方汗毛立起，这女子笑的……忒渗人。
此药乃云华新制，名为“秋风误”。服此丹者，将夜夜受噩梦侵扰，其过往恶行，皆会切身体验之，所受恐惧与痛苦，更增千百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为天道。
茹儿……她不过及笄之年，还只是个孩子。这世上，竟有如此禽兽不如之人！
云华咬了咬牙，心头涌起一股几乎难以遏制的杀意，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入掌心，隐隐泛起血痕。
她转身间衣袂飞扬，带起几分肃杀之意。云华冷声道：“我们去太守府。”
五方察觉到她眸间冷厉，轻声问道：“要去杀了他？”
云华轻笑，“神仙不可干预人间之法，他自有人惩治，我只是不想他死的这么轻松。”
她新研制的药，当然要请太守大人尝尝。
护卫将将传报，府君大人便忙不迭地迎了出来。他着一身素衣，腰间并无甚配饰，只有一枚玉佩常年挂着。他依旧是一派温和有礼的模样，比那小棉花妖还会演。
云华面上从容，笑中却难掩刀光，“府君大人亲自相迎，实乃在下之荣幸。此处妖祸已除，特此前来与府君辞别。”
太守听闻，先是一怔，随即笑道：“神医除妖有功，实乃本府之幸，本城百姓之幸，特备下筵席，以表谢意。”
云华笑意更甚，“既府君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太守拱手相请，“神医肯赏脸，乃本府之荣幸。”
云华与五方落于主座，太守笑着举杯，“这杯酒，敬神医驱除妖祸，保本城百姓安宁。”
云华举杯相对，笑语盈盈道：“除妖救人，乃在下应尽之责，不足挂齿。”
觥筹交错间，她抬眸瞥向堂外，见暗影重叠，唇边笑意却是更深。竟还有漏网之鱼，正好一网打尽。
她方才已将灵力注入五方杯中，太守此番已生杀心，杯中的幻心莲简直比酒还要多……
云华摇了摇头，眸中寒意一闪而过，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此人果真心狠手辣，一派君子之风，实则小人之径！
酒过三巡，太守渐渐按捺不住，眼中透出一丝狠厉。他笑容依旧，语气却多了几分冷意：“云华神医，这酒可还合您的口味？”
云华轻轻转动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府君美酒，自然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太守猛地起身，黑影从四周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是一群被傀儡术控制的幻妖。他冷笑道：“你坏我好事，杀我夫人，我定教你命丧于此！”
云华轻笑一声，道：“府君大人，欲置夫人于死地者，难道不是大人您么？筵席之上，那碗参汤里的毒，莫非不是大人您下的？可怜那如夫人，至死都对您一片痴情……”
太守冷声道：“你知晓又如何？不过区区幻妖而已，本欲待其毙命后令尔等速速离去，不料你们竟去而复返。如此，便休怪我狠下心肠了。”
云华微微摇头，目光透出几分怜悯之意：“妖又如何？她为你所用，为你而死。一片深情却落在了冷血无情之人身上，可悲可叹。”
太守冷笑道：“区区情爱又算什么！本府心中只有城中百姓安危！妖就是妖，收为己用不过是暂时之计。为保城中百姓，我牺牲她又如何！”
云华轻笑道：“既心中只有百姓，又为何驱使幻妖害人，夺医者魂魄？”
太守目光冷冽，“休要胡言！”
云华继续说道：“你与法门寺的妖僧勾结，妖僧以幻妖为祸一方，而你则出面救人，借此博得百姓之信赖，不过是‘贼喊捉贼’！你所作所为，皆为满足一己之权欲。如此‘一心为民’，实在荒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