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面色一凛,目光如刃:“既然尔等如此冥顽不灵,那便休想活命!”话音未落,他猛然挥袖,一道符箓从掌中升起,周围的幻妖如受刺激,嘶吼着朝云华二人扑去。
云华抬手轻点,银针如雨洒出,精准地击中每一个幻妖身上的操控符咒,片刻后,几只幻妖动作一滞,仿佛挣脱了束缚,茫然四顾。
“你竟能解傀儡咒!”太守彻底愣住,“你们到底是何人?”
云华神色慵懒,笑道:“几只幻妖算得了什么?法门寺那一窝我都给端了,妖僧也早已灰飞烟灭。你这区区凡胎,怎敢在我面前张狂?”
太守脸色骤变,慌忙后退,同时厉声道:“我乃朝廷命封之人,你敢杀我?”
云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不敢。”
太守犹疑地望向她。
云华这才冷冷道:“但我能让你生不如死。你的一应罪证我已传至凤京,御妖阁的人自会禀明女帝。”
太守瘫倒在地,神色茫然。
如今是上阳十二年,女帝当政,其手段之凌厉,必不会姑息养奸。
太守这一生,便也算走到了头。从最初的志得意满,新科状元,一日看尽长安花,到如今的为祸一方,其间种种,难以言明。
人生功名,一场醉梦,早须掉头。
太守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错了,一步走错步步皆错!”
“你最错的是,不该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云华俯身冷视之。
太守的笑声止住,目光空洞地看着云华:“你…你知道?”
云华冷声道:“你纵容妖僧夜夜潜入小姐闺房,行不轨之事,非但不加以阻止,反在小姐房中燃起平安香,惑其心神。小姐屡次哭诉,你却置若罔闻,反称其罹患癔症。你身为父亲,可有半点父道?你又如何对得起亡妻,竟连亲生骨肉亦不放过!”
太守的脸色骤变,低头看向腰间玉佩,那是他亡妻之物。他的泪水涌上眼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随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痴狂之色,“那又如何!若非如此,我终生难有出头之日!我只会是那无权无势之人!自凤京贬谪至潮州,又自潮州贬至天水,下一次又将流落何处?我怎能甘心……我不甘心!”
云华冷冷道:“冥顽不灵。”
她给太守喂了一枚“秋风误”,又喂以白褚草一棵,确保其在凤京来人前不致饿死。之后,云华便将他关押至柴房,并以结界重重封锁,令其难以逃脱,这才安心离去。
柴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烟雾。茹儿站在门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却尽是……绝望。
她手持火把,道:“爹爹……”
火光瞬间蔓延,柴房里的火焰正吞噬着一切,包括她的爹爹。
太守的眼神猛然一凛,感受到了火焰的逼近,却无法动弹。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带着痛苦与哀求:“茹儿,不……不要!你不能这么做……巫阳大人会来救我的……你不能……”
茹儿笑了笑,“爹爹莫怕,茹儿陪您同去。”她迈入火光之中,火红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并无半丝痛苦,满是决绝。
今日是娘亲的忌日,按例当往法门寺祭拜。然爹爹迟迟未有出行之举,她便前往前厅寻找,却不料将那些不堪之语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夜晚萦绕不去的噩梦,梦里那双手,那个男子,都是真切存在的。而她的爹爹,不仅对此了如指掌,还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茹儿笑了起来,“娘亲……”她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火中。
随着火势越来越猛,二人的身影被渐渐吞没,整个柴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不好!”云华刚出府门,却见柴房处一片红光,二人对视一眼,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第25章 兄妹拜师
云华和五方急急地冲向柴房,只见火焰已经蔓延至四周,府中之人尖叫四散。
火势越发凶猛,迅速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火光映红了夜空,场面极为骇人。
“不行,火势蔓延得太快了!”五方沉声道。
云华犹豫片刻,便当即立断。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枚翠青色的仙丹。
“这是?山神的内丹?”五方轻声道。
云华点头,“堂庭山确实有至宝,山神原是水中精灵所化,又吸收日月之灵气,终得道成仙。他的内丹有呼风唤雨之能,便是传说中的'水玉'。”
鹿蜀为报其恩,将仙丹赠予她,如今却是派上了用场。
她不再多言,闭上眼,低声念咒。水玉微微发光,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天际开始聚集乌云,浓重的雨势骤然而至。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火焰压制住,火光逐渐暗淡下来。浓烟弥漫的空气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柴房已经只剩下残存的灰烬。
她定睛看向灰烬中,却有两具遗骨,一具是中年男子的体型,另一具……原身却是瘦弱的女子。
云华靠近遗骨,蹲下细细查看。幻心莲……“是茹儿小姐。”
茹儿小姐房中日日点着平安香,此香早已深入其骨髓,尸骨上泛着点点红光。
云华心头怅然,这场火……
五方拍了拍她的肩头,“万事随缘无所为,万法皆空无所思。”
“我们去寻青娘子。”云华起身,稳住了心神。
她的目光掠过那片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灰烬,思绪纷飞:堂庭山、猎魔、幻妖、太守府、法门寺……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他们又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目的?
他们背后,有道小小的身影却紧紧地跟了上来。
方才落了一场雨,青翠欲滴的枝叶上还挂着细密的雨珠,雨后泥土的气息甚是清新。
屋外药棚里,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摆弄草药,动作利索,眉目间带着几分神采,与几日前的木然呆滞判若两人。清瘦的少女正在清扫落叶,看到云华和五方到来时,连忙放下扫帚,眼里满是感激。
“恩人!”少女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双目噙泪道:“多亏二位,我兄长才得以归来!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大恩不言谢,不必多谢。”云华呲了呲牙,忙将意儿扶起。
这姑娘说跪就跪的毛病……可真令人头疼。
云华仔细打量少年,他体内的魂魄似乎已全然归位,气息稳健,并无异样。
少年早已放下手中的草药,恭敬地站着,“二位救命之恩,舍妹已向我说明,小人感激不尽,今后无论恩人有任何差遣,我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嚯,这兄妹俩原是一个性子啊,皆是风风火火,快言快语。
云华笑道:“种善因,结善果。你此生救死扶伤,我能救你,是因你命不该绝。应谢你自己积善之功。”
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这便是天道。
少女仍感激地望向云华:“我们兄妹无以为报,只愿为恩人尽力效劳。”
“那……便好好学医,用你们的医术去救治更多的人,权当是替我积福报了。”云华笑着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医书,“喏,拿着,这是我多年行医的笔记,看你二人是可造之材,便勉强送与你们了,切不可令其蒙尘。”
少年目光一亮,恭敬地接过医术,翻开几页,目不转睛地看了片刻,忽拽着妹妹伏地而跪。
“这……何必行如此大礼?”云华当真要跳将起来,这兄妹俩太吓人了。哥哥尤甚之。
少年郑重无比,语声清亮:“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云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想推却又不愿拂了少年面子。她抬眼看向五方,发现他正倚着青竹含笑观之,嘴角微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云华瞪了五方一眼。
五方无辜地挑了挑眉:“你既传人医术,他们认你为师,却也合情合理。”
云华这辈子还没收过徒,也不知该怎么做人师父。这徒弟以后要是闯了祸,师父应该不会遭殃吧?她为人徒时可没少给师父添麻烦……
她又见二人目光灼灼,紧张到不敢呼吸的样子,方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真心实意,那我便只能认下这一声‘师父’。医者之路艰难,不仅要勤学苦练,更要有一颗济世之心。所谓“医者仁心”,你们能做到吗?”
少年重重点头,目光坚如磐石,“弟子定当铭记师父教诲,行医救人,绝不懈怠。”
云华这才轻轻点头:“那你兄妹二人便算我半个徒弟吧。日后若遇难事,就来青曲镇寻我。”她若不在,青娘子也能帮扶一二。
青娘子和佛修早已将包袱收拾妥当,又将今晨于山中采摘的药草分发殆尽,才与众人依依惜别。
众乞儿皆是双目含泪,待一行人背影渐去,仍久跪伏地不起。
法门寺偏殿中,一道黑影闪过,残留的香火气息仍在风中摇曳。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神像散落在地面,墙壁上的符咒尽毁。男子立于阴影之中,身着华丽的金色长袍,面容冷峻。他环视四周,眸中透出一丝不悦,却并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