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回涯:“那你告诉你舅舅了吗?”
小童懂事地道:“没有。他每天都太忙了,忙着准备跟人吵架。我不想他再抽空来帮我吵架了。”
宋回涯捧腹笑道:“小郎君你可真是一双慧眼啊。不过你也说了,江湖上的事才归我管,这是你们学堂上的事,我想帮你,也管不上手啊。”
“那怎么办啊!”小童吃完了糖葫芦,盯着手中那根挂着些微糖浆的木棍,舔了一口,老气横秋地叹气。
宋回涯替他唉声叹气:“唉,小郎君苦恼啊。”
“苦恼啊。”小童抓着自己的脑袋,两手比划着,说,“有冬瓜那么大的苦恼!”
宋回涯夸赞:“好,还知道冬瓜有多大。”
小童一脸悲催:“我讨厌吃冬瓜。”
宋回涯问:“你娘呢?”
小童说:“也忙着呢。”
宋回涯扯他的衣服:“忙什么?”
小童烦得离她远一些,说:“我怎么说得清楚,我才不到七岁啊!”
宋回涯:“哦对不住,我总以为小郎君已经是个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小童受伤地问:“我不是吗?”
宋回涯连连点头:“是是是。”
小童这才站起身朝她身后张望,问:“我的大师姐呢?她怎么没来?”
宋回涯遗憾摊手:“她也忙着念书呢。本是要随我来的,偷懒被她九叔逮住了,只能下次再带她来。”
小孩儿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与宋回涯说了会儿话,原先的委屈已不见了大半,又开始乐呵呵地笑起来。
“你是特意来陪我玩儿的吗?”他眸光发亮,想到个绝妙的主意,“你陪我一起去上课吧!”
宋回涯立马端正坐姿,严正拒绝道:“我很忙的。”
小童泄气:“你们怎么都这么忙啊?你又在忙些什么?京城里也有江湖吗?我都不知道舅舅在忙些什么。先生为什么要我念那么多的书。”
宋回涯耐心地与他道:“小郎君啊,有个词叫做垂拱而治。现在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以后只要垂衣拱手地站在那儿看,天下就太平和乐咯。”
小童将信将疑:“我只要揣着手就不用做事情了?”
宋回涯:“对。”
小童:“你是说我吗?”
“当然。”
小童捂着嘴,略带羞赧地笑道:“我那么厉害?”
宋回涯一本正经地道:“是啊。所以你先生对你的期许定然是不一般的,因为他发现小郎君你不一般的聪慧。你再仔细想想,他当时是为什么同你生气的。”
小童仔细回忆,没想到先生骂了他什么,倒是想起件重要的事来,赶忙叮嘱宋回涯道:“你回去后记得给我写信。”
宋回涯未料他话题转得这么快,笑说:“你才认得多少字啊?”
小童受她轻视,气得跺脚:“我现在不认得,我以后也可以认得。而且我认识很多字了!你多写信啊,写很多的信,我在这里等你。”
宋回涯说:“我知道啦,可我还没要走呢。”
小童说:“晚上我去找你吃饭。我带着我娘一起去,她可想你了。”
宋回涯站起身,缓步向上,嘴里推脱道:“吃个饭而已,别来找我了,我忙着呢。”
小童跟着站起来起来,追在她身后,无情戳穿道:“我知道你是来玩儿的,你这几天闲得没事做!”
宋回涯加快步伐跑路,抽空回头看一眼他,坚决抵赖道:“胡说!京城里我多得是朋友!”
小童在后面嗷嗷地追:“啊啊!宋门主,不许走!”
第128章 番外四 不留山旧事·番外二后
魏凌生刚到不留山, 将自己关在屋中悲郁了一段时日,后来得宋回涯几句讥讽,竟生出一股意气, 勉强从丧父之痛中走出。
他不想处处受人照顾,做个废物,这日见外面天气大好, 便在屋中找了个木盆, 将换下的衣服都装进去, 出门去洗。
魏凌生对山中地势不熟,怀里抱着个盆,在山间转了半天,还在被杂草遮掩的坑洞拌得摔了两次, 才找到那条环山的溪流。
到地方时, 他膝盖与掌心满是被粗粝石子磨破的擦伤, 闷声挽起裤脚,将衣服泡进水里, 伤口跟着隐隐作痛,动作生疏笨拙。
阿勉哼着小调路过,本是来找师姐, 意外见到他在, 躲在树后悄悄看了会儿,实在看不过眼, 主动从树后走出来问:“你会洗衣服吗?”
魏凌生此前对他迁怒, 将他吓哭, 以为他多少会对自己有所怨恨,岂料阿勉仿佛全然不记得那些恩怨,小跑着上前, 笑容可掬地道:“我猜你不会!”
这下换得魏凌生有些尴尬,局促得不知如何回话。
阿勉蹲下身,给他把衣服取出来,一步步教他如何浣洗。
魏凌生蹲在他身侧,过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没关系。”阿勉是记着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弯眉舒展,两眼盛满笑意,乖巧地说,“师父说你很难过。我难过的时候也会想生气。不过我阿婆死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你现在好点了吗?”
魏凌生双眼莫名的有些发酸,想到自己而今处境,心头郁郁得说不出手。
昨日刚下过场雨,溪流有些湍急。
阿勉一面同他说话,一面冲洗衣服,一时不注意,没有抓住,手中衣衫被水冲走。
“哎呀!”
阿勉慌忙下水去捡,石子受水流常年冲刷,表面光滑,他一下摔倒,跌进水中,纵使水流不深,也难以着力,手臂挥舞着,无法起身。
魏凌生脸色骤然苍白,跟着下水去拉,可他同是不会游泳,下水后走得战战兢兢。眼见阿勉被水势裹挟,越冲越远,正要狠狠心扑过去,忽而后衣领一紧,被什么人拽住,狠狠朝后掼去。
他只觉眼前天地翻转,再一定神,人已躺在岸边。后背磕中一片尖锐的碎石,疼得他几乎当场晕厥,顾不上疼痛,缓过劲后,用手臂支撑着起身,见宋回涯单手提着阿勉,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才虚软地朝后躺倒。
宋回涯带着人上岸。
阿勉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咳出两口水后,立马开口道歉:“我错了师姐。我不该下水。”
宋回涯却没在看他,见魏凌生艰难从地上坐直,冷冰冰地道:“魏师弟果然是身娇体贵,到了我不留山,还要阿勉帮你洗衣服。”
阿勉小声解释:“是我教他洗……”
宋回涯充耳不闻:“魏师弟若是不想劳累,可以找山下百姓帮忙,付点银子就好。想来对魏师弟而言这没什么所谓。阿勉就算了,他年纪还小,自己的事都做不明白。”
阿勉看着魏凌生低头不语的表情,觉得他很可怜,但在师姐面前,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臊眉耷眼地站着。
宋回涯看着他二人的后脑勺,一个跟软泥巴似的,一个半死不活,腹中邪火无处发,临走时对着阿勉屁股轻踢了一脚,后者朝他讨好地笑笑。
等人走远,阿勉才低声说道:“完啦,师姐生气了。”
他拧着衣服上的水,对魏凌生道:“你去找她道歉吧。”
魏凌生指着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