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早上跟你说了半天话的那名弟子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何他有那么多钱?不留山是靠的什么挣钱?”
“宋回涯,你哑巴了?当初托我为你铸剑的时候,可还是叫我梁大侠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到后面用上了轻功,几乎是驾风而行。
冲得太快,临近山脚时,险些撞上一名路过的青年。
那青年见到宋回涯,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先是一喜,就要上前与她招呼,腰都弯下了,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涣散开,出现明显的震惊跟惊恐,顾不上与宋回涯多说,转身狂奔而去。
梁洗看得新鲜,趁着宋回涯愣神的功夫,靠上前道:“看来你要有麻烦事了。”
宋回涯瞥她一眼,反放慢脚步,闲适地游荡起来。
梁洗诧异道:“你不追?那人摆明了有事在瞒你。”
宋回涯说:“别人不想叫我知道的事,我又何必讨嫌?你瞧他那莽撞直鲁的样子,能藏得了什么大事?”
说完侧过脸调侃了句:“你多照镜子就能明白了。”
梁洗:“??”怎么还能骂到她头上?
那边青年沿着原路一路横冲直撞,慌乱来到一条喧闹的街巷。就见路边支着个摊子,一老儒生正气定神闲地坐着,后方的少年背着个行囊,衣服上沾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边上弯弯曲曲排了队长龙,全是等着他看诊的武林游侠。
青年拨开人群冲到桌案后方,不由分说地将老儒生架起,大喊道:“快跑啊周先生!不得了啦!”
他对面坐着个脱去上衣的武者,手臂与背上正扎着十多枚金针,怕被抛下,机敏地跳到对面,一手死死抓住老儒生的手臂。
老儒生手中还捏着枚针,以为是昔日的仇家如此胆大,寻仇寻到不留山来了,仓皇失色间,反手招呼自己徒弟,想让他去山上找宋回涯求救。
还没叫出声来,边上患者与那青年交换了眼神,一道架着老儒生飞速遁走。
后方少年只能满头雾水地跟上。
周围游侠察觉有异,一时间作鸟兽散。原本还热闹的街道,顷刻变得冷清一片,仅留几位小贩转动着视线左右张望,不明了发生了何事。
人群散去不久,沈岁小跑着赶来。
他本就是学腿脚功夫的,虽受了重伤,有意调整过后,走路已看不怎么出跛脚的模样。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到周神医的身影,只能去向边上的小贩打听。
不多时,赌鬼也提着盒诊金来了,远远便扯开嗓子喊:“矮子,你这是把人给吓跑了?”
他见到了周神医与患者遗留下的一些物件。随手拿起桌角的一块摆件,在手中把玩。
摸到手了才发现,这东西触手温润如玉,可重量极轻,不知是用的何种材料。掌心大小的东西,被雕琢成金蟾的样式,金蟾的眼睛下方还有个小孔。
赌鬼高高举起,对着光线朝里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当真是巧夺天工的手艺。
沈岁与他没什么好脸,过来就抢。赌鬼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抬手推挡。
沈岁顿时气愤,不轻不重地回了一掌。赌鬼一时不差,就要还手。只听见轻微的一声细响,二人心里同时道一声“糟糕”。
赌鬼摊开手掌,果然就见那摆件被他指尖的力道捏碎,裂作两半。
他将东西放下,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沈岁小声喊:“站住!”
赌鬼停顿了下,怕他将罪过推到自己身上,还是自顾着离开。
沈岁无奈,捡起碎片,小心翼翼将东西拼凑回去,见苦主未回,跟着贼兮兮地逃了。
此时青年等人带着老儒生,直跑出三里多地,出了村口才敢停下。
老儒生若是自己跑,一把轻功还能使上些力气,叫身边两人跟拎鸡似地半提着,一双腿被迫迈得飞快,这一路倒累得气喘吁吁,捏着金针的指尖一片发白,颤声询问:“怎么了?究竟是谁来了?”
青年心有余悸地解释:“是宋门主朝这边过来了!”
后方紧跟着的十几名武者,齐齐抽了口气。
老儒生懵了一会儿,面皮抖动,用力甩开青年的手臂,大怒道:“宋回涯来了,你们带着我跑什么?!”
他特意留在村里看诊,便是等着宋回涯亲自来请他上山做客的。这群人倒好,尽来添乱。
周围人的眼神陡然变得钦佩起来,灼热的目光激得老儒生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周神医不怕宋门主报复吗?”
“往日周神医跟在谢仲初那贼子身后对宋门主破口大骂,我还心存偏见,怀疑过周神医的品行,以为您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原是我误会。失敬失敬!”
“不知周先生与宋门主有何嫌隙,不如老夫从中牵线,看能否替二位化去恩怨?”
“是啊,宋门主昔年遭小人构陷,背过不少冤罪,不如周神医去与宋门主辨个分明,看看究竟是谁人过错,别到头只是一场误会,却叫江湖上的两位豪侠,白白结下大仇。大憾啊!”
“晚辈斗胆相劝一句,以宋门主而今的威势,周先生还是莫再与她针锋相对。能否念在不留山的份上,稍退一步?”
老儒生眉头皱起,就要大骂他们莫名其妙,听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是追在宋回涯身后说过她不少坏话。怕引火烧身,还借她的名号赚了不少银钱。
当下额头冷汗沁出,与夹在人群中间的徒弟隔空相望,俱是尴尬得无以复加。
见周围人连番吹捧,苦口婆心地劝导,他老脸微微发红,赶忙叫停。又不好澄清,只能顺着周围人的口风说道:“宋回涯……哦不,是宋门主,其实此前已托人与我解释清楚。老夫的的确确是中了谢仲初的诡计,才误会她滥杀无辜,对她多有诋毁。”
老儒生说着思绪流畅起来,演出一幅羞愧难堪的表情,低下头去,用袖子半挡住脸,语气沉重道:“如今细想,宋门主若真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奸贼,早可以一剑杀了老夫,求个清净。何必只是躲闪,懒得与我多话。后来还不计前嫌,救过我这弟子一命。实在是惭愧啊!”
众人闻言,心下微松,靠上前与他温声细语地安慰。
“当年宋门主恶名滔天,周神医尚肯仗义执言,已胜过江湖上多数人。”
“周先生亦是因为嫉恶如仇,才如此作为,全该是那谢老贼的过错,宋门主宽仁海量,既不介怀,先生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老儒生满口鬼话地瞎编道:“我此番前来,便是想向宋门主致歉,思及过往,又实在无颜上山,才在山脚暂歇。想引宋门主注意,探探她的态度。”
众人当即慷慨表示,要带周神医去山上拜访。
一群人簇拥着他,乌泱泱地朝原路回去。
老儒生出了一手心的汗,等蒙混过关,才想起将金针别到衣襟上。
他招招手,将徒弟喊过来。师徒二人互相扶持,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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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回涯闲散地走在街上,半路遇上了自己徒弟。
宋知怯买了一只烧鸡,还买了本书,见到师父很是亢奋,过去挤开梁洗,围在宋回涯身边打转,捧着书给师父念自己刚学会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