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之叹笑:“可怜啊,可怜。小姐您虽为贵族,却被富贵和权势迷惑了双眼,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向着祸害国家的蠹虫,颠倒是非,当真无可救药。”
王姮姬双目似涌了血腥,捏紧拳头:“怎么,我身在琅琊王氏,还要胳膊肘往外拐帮你们这些穷酸底层人?”
“小姐请您别一口一个底层人,”文砚之语声铿锵,“请问您身上的绫罗丝绸何人编织,头上的明珠珊瑚何人打捞,盘中的珍馐佳肴何人栽种,胯..下汗血宝马何人喂养?离开了所谓‘底层人’的劳动,贵族能享受奢侈生活吗?贵族的奢侈生活还不都是侵占底层人的土地,剥削他们的财物得来的?贵族脑满肠肥,只会享乐,所依恃者不过是九品中正制和先祖冢中枯骨罢了!”
此人太擅长驳论,语如连珠气势十足,如舌灿九九八十一瓣莲花。
王姮姬遭排山倒海的一番质问,喉咙噎住,似乎反驳不了。
事实上,她和那几个纨绔哥哥一样,从出生就理所当然享受至高的荣华富贵,一边锦衣玉食,一边抱怨高墙大院限制了他们的自由,无病呻吟,嚷嚷着要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岂知他们这些贵族后代都是温室的花朵,未经风雨摧残,远离人间疾苦,没有祖先的庇护根本建立不了功业。
文砚之是平民,却活得正直、清白,远胜过多少花天酒地的纨绔。
王姮姬被骂得个体无完肤,咽下满腔血腥气,脸色苍白如纸,抖如颤叶。
细想来她确实既要又要,享受了家族强有力的托举,又嫌弃家族束缚。
“你……你!放肆!”
她干举着手指,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余牙齿绷紧的噌音。
文砚之坚如磐石钉在原地,强大的精神信仰使他不怕西风摧折,坚守良心。
他无畏面对王姮姬的怒火。
“贵族小姐,您太久没下来走走了。”
也太自以为是了。
天底下穷人多。
荼毒国家的九品官人法有朝一日终将被废黜,门阀制度将消失在历史的场合中,不复存在。
门阀的末日快要到了。
王姮姬裹着煞气:“你若再这般无理,本小姐真要收回赏你的金银,将你赶出去!”
满嘴的清高,到头来还不是靠这些阿堵物吃饭?没有碎银几两,清白和骨气拿到集市上能换来衣食吗?
“不用小姐您赶。以为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才跟你多说几句。既然话不投机,小生自己走便是。小姐便继续呆在富贵窝里享受吧。”
文砚之说罢这句,将怀中那锭金子放在王姮姬面前的草地上,弃如粪土,意态决绝,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您的钱,还您。”
王姮姬透着股难受劲儿,第一次体会到被金钱羞辱的滋味。
关键还是她自己的钱。
一直以来她靠家世自矜,其实不过是纸醉金迷的膏粱纨绔。父亲、二哥的本领她半点没学到,不爱读书,此生最坚持不懈的事竟是追慕郎灵寂。
她们这些人,真的是国家蠹虫吗?
九品官人法真的为虎作伥吗?
被文砚之这么痛骂,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奸臣的一方,残害忠良,置国家社稷于不顾,光想着自家的富贵荣耀。
可是,即便文砚之说得有理她也不能赞同,赞同就意味着对王家的背叛。
她强抑烦意:“难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清高吗?”
地上明晃晃的金子,仿佛对她的羞辱。
文砚之轻蔑道:“起码我们有理想,有抱负,靠自己的血汗吃饭,有良知。”
这话反过来,就是王家这等权贵子弟没理想、没抱负、没良知。
这等国家蠹虫,他看了都觉得恶心。
说着他俯身重新抱起了干草,傲然离去,再不多言。
王姮姬唇瓣哆嗦,如霜打的茄子,心防破裂,连连向后直颤。
她不善驳论,被对方怼得失语,空有满腔怒火抒发不出。旧疾复发,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
西风凛冽,骨缝生寒。
恰在此时,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温声道:
“姮姮,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
第147章 追妻火葬场
王姮姬下意识回头,郎灵寂不知何时正在她身后,成为强有力的后盾。
天空似一张巨大的瓷青纸,或浓或淡烟云气缥缈在草场上,山色翠,雾气微。
她下意识道:“你来了?”
郎灵寂颔首,缓慢轻挲她苍白的面颊,长目似春夜浮光波动的星子。
王姮姬胸口闭塞之意顿减,紊乱的呼吸恢复正常,四肢百骸舒惬。
夫妻心有灵犀。
他来了,一切就没事了。
“这么点事还值得你生气?”郎灵寂轻柔道,“谁得罪你,我来处理。”
王姮姬埋在他肩头,淡淡寒山月钻入鼻窦,听他的嗓音如闻天籁。
明明昨晚还那么讨厌他,现在他替她撑腰还挺惹人喜欢的。
他身上似乎有种魔力。
光是气味,就能让她上瘾。
这段时间她再没吃过那种糖丸,可寒疾没有发作过。
“碰见了个犟骨头。”她蹙着眉头道,夹杂几分嗔怪,“一直跟我作对。”
“有多犟?”他笑吻,“有你犟。”
“讨厌。”王姮姬雪腮鼓起,“我在和你说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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