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大方方给了一锭金子，嘴角翘起，道：“赏你的，说罢，看你究竟是不是故弄玄虚。”
第146章 追妻火葬场
文砚之手足无措地接过那锭光灿灿的金子，太多了，太烫手了，听他讲学哪里需要这么多钱，两枚铜板便好。
既白喝道：“那书生，别婆婆妈妈的，小姐随身最贱之物就是这块金子了，你且拿着。小姐要听讲学，你肚子里究竟有什么学问？”
“最贱之物”听在人耳中分外刺耳，不愧是琅琊王氏大小姐，处处充斥着高人一等的嚣张气焰。
文砚之沉下了脸，勉为其难收下，道：“小姐给钱太多了，小生的束脩是两枚铜板，剩下的小生日后会想办法还给小姐的。”
顿了顿，提点道：“小姐欲听讲学，必须先怀着一颗虔诚的求知心。若白白拿小生做耍，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什么都学不会。”
他啰里啰嗦的，端是读书人拖泥带水的那副派头。
含沙射影，似暗示着什么。
王姮姬在寒风中久站，略有浮躁：“你有学问便说，没有就走开。再故弄玄虚，本小姐将你乱棍打出去。”
她琅琊王氏的大小姐什么圣贤书没读过，家里拥有全国最大的藏书阁，区区一介穷乡僻壤的书生还敢拿乔起来了。
文砚之连连摇头，表情阴沉：“小姐又有辱斯文了，岂能对读书人舞刀动棍。”
他郑重神色，认认真真地引经据典，解释新思潮，仁义礼法，之乎者也，满口皆是佶屈聱牙的圣人之言。
王姮姬越听越不对，这书生说的全是反对门阀世家的言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家的地盘上辱骂王家。
她对这书生由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警惕，扬起下巴：
“你敢说九品官人法不好？”
没听错吧。
文砚之笃定道：“是。九品官人法积弊良久，害人不浅，世家子弟爵位蝉联，贫寒学子无立锥之地。这项极其落后的选人制度，早该废除了。”
王姮姬神色渐不好看：“你一介穷酸书生懂什么，也敢妄议朝政。”
文砚之针尖对麦芒，“小姐一介闺中妇孺恐怕更不懂吧？”
王姮姬眸中晦暗明灭，道：“穷人连识字温饱都难，懂什么治国之道，官员自然要从家风深厚的世家中选。”
文砚之语含机锋：“可世家子弟很多是不学无术的败类，白白霸占官位，使天下有抱负的穷人报国无门。”
“你说穷人报国无门，是指世家霸占了你的官位了？”王姮姬道，“天下有德者居之，难道国家非要绝对公平，一个个轮流当官做皇帝吗？”
文砚之口若悬河地反驳：“天下固然是有德者居之，有‘德’才行。就拿您王家来说，王崇上任三个月还不曾去官府点卯，王实一人娶了十六房妾室，王潇处事无官官之心，精力全花在了游山玩水上……如此种种，还不退位让贤？”
永嘉之乱后，国家偏居一隅，正是被这些好吃懒惰的世家蛀虫害的！
王姮姬听他辱及兄长，浮起一股被挫败的沉怒：“住口！凭你这番狂妄之言若在朝堂上，该立即被拖出去斩首。”
文砚之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哈哈，死亦何惧，暴力堵不住天下幽幽之口。杀了文砚之一个不要紧，还有无数个后来人站起来。”
王姮姬没想到书生骨气这般硬，后悔资助他一锭金开班讲学了。
万一他这毒流思想散播开来，朝廷命官岂非都反对九品官人法，反对她琅琊王氏这种蝉联爵位的世家？
她还没傻到资助家族的敌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谈崩了，王姮姬不冷不热问：“读书人，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文砚之道：“自然知道，琅琊王氏。”
王姮姬拷打：“那你还敢说这种话？”
文砚之挺直脊背：“小生说的是公理，天底下随时随地皆可说。”
王姮姬愈加恼怒：“那你把钱还给我吧，本小姐不想资助你了。”
一锭金子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文砚之用这笔钱聚揽学徒，培养信徒，用自己的钱给自己家树立敌人了。
文砚之却摇了摇头。
他温和且坚定，堂堂七尺男儿，并不容人随意搓扁揉圆。
他保持尊严向她解释道：“小姐，你已经听了我的学问，需要付束脩。当然，这一锭金子太多了，剩余部分我会攒钱还给你的，但你不能完全收回。”
言下之意就是不还。
王姮姬哼了声，表面清高其实还是贪图她的钱，道：“你不还也可以，立誓承认九品官人法的好，以后乖乖当我琅琊王氏的奴才。”
文砚之硬声纠正道：“小姐！小生穷虽穷，暂时给你家做工而已，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清清白白，不是任何人的奴才！”
他似一根坚硬的劲竹，疾言厉色，宁折不弯，瘦弱的身子里凝聚着巨大的精气神，傲视所有飞扬跋扈的权贵。嫉恶如仇，与万恶的权贵阶级作斗争。
既白斥道：“怎么对小姐说话呢！”
欲上前将书生拿下，奈何没有小姐的命令，不敢擅作主张。
王姮姬捂了捂胸口，被他气得有点疼。前些她性命垂危，呕了不少血，这会儿急火攻心，耳边嗡嗡直响。
她镇定了片刻，神色僵冷地教训道：“有骨气是好的，得分时候分场合。如今你在草场做事，衣食住行都是琅琊王氏恩赐的，端端是我琅琊王氏的奴才，撂下碗骂娘的行为难道是你们读书人所谓的‘良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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