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姮姬胸口如被大石撞击。
冷落她那么多年,说爱就爱了。
她早不是单纯小姑娘了,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话心动。
“别开玩笑了,”她烦躁的摆摆手,双唇苍白似缺血一般,“你……”
郎灵寂翦眸轻眯了下:“没开玩笑。”
王姮姬呼呼喘着粗气,与他仅咫尺之距,气息发烫。
“当真心悦你。”
他重复,一字字认认真真。
王姮姬体内某种热源开始燃烧,短短一句话,给她判了无期之刑。
她的身份,为棋子,尚有沦为废棋被舍弃的一日。
为爱人,永无宁日。
“呃,”
她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选择结束这个话头。
“竟……竟是这样。”
郎灵寂紧抿的唇藏匿了太多的情绪,托着她的脸,细碎地吻着。
王姮姬脸颊酡红,欲挣扎,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按回怀中。
郎灵寂平时鲜少这样直白表达,蓦然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回到了前世,他本以为能轻轻松松和她一起。但她依旧那么抵触他,费尽心思离开。
她知不知道,她那么努力和离,根本徒劳无功。
有情蛊在,他们根本分离不开。
午后,射箭。
王姮姬马术极佳,箭术却差得离谱。近来生了一场大病,拉不开弓。
郎灵寂在身后轻轻托住她,帮她展开弓弦,“嗖”地直飞出去,正中靶心。
王姮姬“咦”了声:“好巧。”
郎灵寂道:“巧?是技巧。”
王姮姬抬起脑袋:“你还会射箭?”
郎灵寂素来被冠以“文臣”的名头,外人以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实则他为了接近琅琊王氏,文武双修,很多时候在刻意掩饰自己罢了。
他道:“我真的会。”
王姮姬满腹狐疑。
郎灵寂遂握着她的手再发一箭,穿破空气的尖鸣声,兔起鹘落之间又中靶心。百步穿杨,这次似乎更精准些。
“哇。”她惊叹,“厉害了。”
她紧盯犹然微微颤抖的箭羽,倒吸凉气,双目叹羡之色。
郎灵寂却在凝视着她。
“我不是一无是处吧?”他说。
王姮姬挠了挠头,这问怪怪的,不知如何回答。
他见缝插针,时时刻刻。
默默抬首,见郎灵寂风度翩跹,白绢长衫,谪仙一流,如清润的雪纸诗卷。平时他板着脸,现在对自己解颐微笑。
王姮姬咽下喉咙,怪不得自己过去沉迷他,这张皮囊是顶顶好看的。
她心口钝痛,好像长了虫子。
“郎灵寂,”
她定了定,仍然保持内心的清醒,“我们其实不合适,我不想再……”
郎灵寂及时止住她的话头。
他内心坚定,磐石不动摇。
“省省力气。”他悄声说,早知道她的话头,“我们是夫妻,永远都是。”
王姮姬泄气,跟他说不清道理。
旁边公子贵女见了都啧啧称奇,琅琊王家的家主和主母素来关系冷淡,郎灵寂竟陪着王姮姬射箭?
王姮姬那般善妒,定然又使了什么卑鄙手段威逼利诱。
可惜了中书监那样的好郎君。
王姮姬不想被人指指点点,难堪地从郎灵寂臂弯中脱开。郎灵寂顺便牵住她的手,来到旁边小坐休息。
盘中准备了丰富的瓜果,郎灵寂拿竹签一块块扎给王姮姬吃。
旁人愈加好奇,纷纷朝这边张望,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分外显眼。
郎灵寂的手空荡荡悬了半晌,提醒道:“娘子,张嘴。”
王姮姬不情不愿。
郎灵寂道:“给点面子。”
这么多人瞧着呢,他好歹是中书监,虽然做了倒插门女婿,也要面子的。
王姮姬撇嘴,“我自己吃。”
郎灵寂轻捻她手心,害得她发痒,只得张开了嘴。他专拣甜的一块块喂,汁液流淌在喉咙里,王姮姬滋味莫名。
大庭广中之下,如此暧然。
郎灵寂的笑沉静如一片明净水面。
王姮姬很苦恼,自病愈后她一直不怎么理郎灵寂,等他什么时候失去耐心。
可他没有,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甚至将公务搬到家里来,为了陪伴她。
一整天荒唐度过,夜晚,草场里住帐篷。
月光编织轻柔的网罩在大地上,草地深处蛰伏着不知名小动物的动静。
万籁俱寂。
王姮姬在外犹犹豫豫,快要和离了,无法和他同床共枕。一天的疲劳使她迫切想找个地方睡下,放松紧绷的神经。
她硬着头皮走进营帐。
屋内,郎灵寂神色不动如山,手中握着一卷书聚精会神读着。
不同的是,他在榻上读。
王姮姬揉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没错,他就躺在床榻被褥之间,一身寝衣墨发半披洒着,撒得淡淡的烛光和月光。
这种行为,换句话说叫暖床。
……也叫侍寝。
郎灵寂闻她,自然而然邀道:“傻愣着作甚,过来。”
王姮姬仍傻愣在原地。
他这么温柔,她真是不习惯死了。
“不了。”她转身要走。
“王姮姬。”
郎灵寂沉沉叫了声。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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