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定下计划,本周先通过猎头找工作,同时把简历挂到招聘网站,尽量拓宽一下求职渠道;若迟迟没有消息,两周后就通过这些年积攒下的行业人脉,厚着脸皮求大家内推;若还是不行,那就降低一下公司要求和职位预期,这等于是扩大求职范围。
计划想好了,面也吃完了。她收拾碗筷并洗好,决定下楼在小区溜达一圈。
北京的 5 月,太阳很大,气温经常一不小心就窜到 28 度,大家都已经换上短袖薄裤。张曼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时闻到树上飘过来的槐花清新香味,间或换成丁香花的浓郁香气。她住的这个小区环境不错,人车分流,绿化也好,物业管理上乘,到处都收拾地干净整齐,属于北苑区域的高档小区了。
她和宋轩,2008 年以 1 万 2 每平买的房子,十年过去,如今已飙升到每平 8 万。在北京,大家把买房比喻成“上车”,在过去房价一直轰轰烈烈创新高的二十年,“早上车”“多上车”已经成为这座城市中产阶级们的共识。她和宋轩属于“早上车”,毕业两年就买了房子,也是他们截至目前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张曼平时都是晚出晚归,周末不是加班就是补觉,很少在小区闲逛。现在,她走到小区中央水系附近,看着三四个小朋友在那里快乐地玩扭扭车、滑板车等各式玩具。旁边站着照顾他们的大人,有的是妈妈有的是老人,一脸宠溺相地看着无忧无虑的孩子们。
绿树下,喷泉边,玩耍的孩童们,那么色彩鲜艳,那么生机勃勃,真是一副幸福洋溢的油画。
她突然觉得被积雪冰冻住的心,一点一点地在融化,原来小朋友还是挺可爱的,怪不得宋轩一直想要个孩子。只是自己工作太忙了,来不及想这件事情。唉,现在来得及想了,但是想和你生孩子的人,可能又要不在了。
张曼想到这里,感觉已经融化掉的积雪,又重新冰冻在胸口,把她的心捂地严严实实,不留一点裸露在外的地方。就这样享受彻头彻尾的寒冷吧。
手机响了,是上午和她电话沟通过的那个猎头。对方客气问好之后,说已经把她的简历推给目前国内规模前三、估值超过百亿美金的在线教育独角兽思库,对方非常有意向,觉得她的履历很好,思库这两年扩张迅速,着急寻求一位优秀的市场部总经理。
介绍完这些,这位听上去声音比较年轻的女性猎头终于委婉地抛出问题:“就是他们的 HRD(人力资源总监)还想了解一下,你已经 35 岁,已婚,没有孩子,对于生育这一块,你的规划是怎样的?”
张曼平静地回答:“我和先生是丁克家庭,不打算要孩子。”
对方立即说:“那好的,现在丁克家庭越来越多了,我和他们 HRD 再沟通一下,估计很快就会约面试。思库上个月刚融了超过百亿人民币,投资方都是知名基金和一线互联网公司,现在资金非常充裕,挖人给的待遇非常有竞争力,现金部门应该高过你上一份工作,还有可观的期权。”
隔着话筒,张曼都感受到了对方听完“丁克”两个字后声音里含着笑意的轻松。她也笑着回答:“好的,那我等你的新消息。”
放下手机,张曼看着中央水系那几个玩耍的儿童,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可爱了。刚才觉得他们是一幅幸福洋溢的油画,可能是她的幻觉。
现实总是这么现实,五年前她 30 岁,找工作时被问地最多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要孩子”;现在她 35 岁,找工作首当其冲被关心的还是“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也理解招聘的公司。别说公司对 Hr 还有 KPI 考核。她之前在千易招人时,也会认真衡量招一个已婚适育女性的成本。每组的人员名额是限定的,一个人干活少或者不干活,其他人就要多干,本来就忙,其他人总是被动干多就会有怨气。
作为管理者,她当时也必须像她特别讨厌的前前上司 Linda 一样,在招人、升职时都会考虑女性生育问题。当然,她还是适度考虑,兼顾公正与平衡,不像那个 Linda 似的一闷棍把人打死。
唉,不想这些了,这些都是职场上的无解问题。职场上的男女平等喊了这么多年,真的平等了吗?尊重女性生育倡导了这么多年,真的尊重了吗?因为没有平等,没有尊重,所以才一直喊,一直倡导。
这不是张曼所考虑的范畴,也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思考的太多,徒增烦恼。不如在骨感的现实面前用力拽住一根藤蔓,能让自己一直稳稳地站住。
所以,她现在想的是,思库什么时候约我面试,我得做好哪些准备。这个机会不错,我得抓住。
这时,宋轩发来信息,“我不回家吃晚饭了,在食堂吃完再回来。”
张曼漫不经心地笑着把他这句话“翻译”了一下:“我不给你做晚饭,你自己吃吧,反正我有食堂。”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回家去查思库的资料去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张曼转身往自己住的楼栋走,尽量让脚步轻盈,尽量让心情轻松。
绿树成荫,粉花引蝶。北京的初夏,就这么来了。
第67章 你是躲不掉的
当天晚上八点,张曼就收到猎头的信息,让第二天下午两点就去思库面试,先见 HRD(人力资源总监),大约半个小时;若顺利通过,接着就见 CMO(首席市场官),能聊多久主要是看思库 VP 兼 CMO 对你的意向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