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潇姑娘还没物色到合适的启蒙先生?”张丰灵看潇箬面露犹豫,就猜到可能潇家没有长辈照拂,她也无法事事周全,耽误了弟弟的教育问题。
潇昭如此聪颖,张丰灵有了惜才之心,若是自己给潇箬举荐一位好的开蒙明师,既能给这小孩儿漫漫求学路开个好头,又能拉近两家的关系,岂不是一箭双雕。
“潇姑娘,如果你不嫌弃,在下倒是能推荐一位名师,我家戈儿当年开蒙时候就是请的毛坦镇的秀才,他……”
没等张丰灵话说完,就听身后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他:“什么秀才,毛坦镇的那老家伙不过徒有虚名!有个秀才的名号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岑老头牵着潇袅从身后的房间里出来。他刚才在屋子里剪纸花逗小家伙玩,听潇箬和张家夫妇谈合作,他感觉潇箬完全能应付就没有出去插手。这会儿听到张丰灵在向潇箬推荐毛坦村的秀才当潇昭的开蒙恩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出门打断。
那个老秀才年轻时就不靠谱,整天流连酒楼花船,还美其名曰人生百年有几,良辰美景休放虚过。最后虽然考了数次过了院试得了个秀才的名号,却再也没有长进,到老也就只是个秀才。
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好潇昭呢,昭昭这么乖巧懂事,被那个老秀才带歪了可怎么办。
张丰灵见岑老头气呼呼地样子,暗叫不好,他刚和潇箬谈成合作,可不能得罪了这个倔老头。万一老头子生气了要潇箬不卖冰给自己,那夫人岂不是又要受罪。
他赶紧起身作揖打岔,恭恭敬敬地说:“岑大夫,刚才听潇姑娘说您腰有伤在休息,我和贱内就没有去打扰您,不知您现在可舒坦些了?”
“哼,不劳张大官人费心。”张丰灵态度恭敬,姿态谦卑,岑老头也不好再发作,只闷闷地摆摆手。“我老头子身子骨好着呢。”
张夫人拉拉张丰灵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张丰灵心领神会,又向潇箬作揖行礼后就要告辞。接下来是人家家务事时间,他俩再继续待下去多少有点碍事了。
潇箬将张家夫妇送到前堂,又礼节性地推了几次礼,一会儿后就目送两顶小轿子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待潇荀插上木板吹熄烛火打烊,两人一起往后院走去。
院中岑老头还在气呼呼地,潇袅用小肉手帮他揉着后腰,奶呼呼地撒娇要他消消气。潇昭也不再看书了,那本《笠翁对韵》被整齐地摆放在小凳子上,他对爹爹留下的藏书很是爱护。
“老爷子还生气呢?怎么气性这么大。”潇箬越和岑老头相处的久,越觉得他和自己前世的爷爷脾性相似,她也越来越放松,不再端着潇家长姐的架势,经常像以前调侃自己爷爷一样调侃起岑老头来。
“哼,哼!”岑老头愤愤不平。“这个张丰灵也不看看他儿子现在什么德行,还想推荐他儿子的开蒙老师给我们昭昭。”
潇箬走过去,捏住潇袅的小肉手揉一揉,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亲一口小脸蛋,逗得她缩成一团咯咯笑。她代替潇袅的小肉手给岑老头揉着扭到的老腰,均匀的力道加速血液循环,岑老头僵硬的腰终于有了一丝活络感。
看老头子眉毛有舒展的趋势,应该是稍微舒服一点了,潇箬边揉边开口道:“我也觉得他儿子那样,开蒙老师可能不太靠谱,不过昭昭也确实该找个老师启蒙了。”
岑老头脑子里把他知道的读书人全过了一遍,给潇昭开蒙的老师必须是有真才实学的,为人也要品性端正,最好知根知底……一条条框架卡着筛选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择师
郑冬阳,与老秀才同期求学,他自幼聪明过人,才华横溢,小小年纪时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六岁成诗,八岁能论,十岁已是乡里最年幼的童生。
他不仅勤奋好学,能触类旁通,还天生带着正气,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的事情,经常帮助学堂里被霸凌的同窗。有次他回家路过小巷,见到几人围着一个瘦弱少年殴打,他立马上前呵止,并言“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小小身躯毫不畏惧对面几人,疾言厉色加以循循善诱,最终解救了被围殴的可怜少年。
人人都觉得他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成为一个造福乡里的好官。
他十三岁第一次参加乡试就成绩斐然,在全县名列前茅,连学政看了他的文章都连连叫好,夸奖他少年有为前途无量。
只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眼红的人,有人一封匿名举报信递到了衙门,状告郑冬阳那年迈的奶奶年轻时经常为他人牵线说亲,是个媒婆。
彼时朝廷有规定,娼、优、皂、隶及特殊职业的如媒婆、轿夫、看门人等等本人及三代后代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的。
当时的学政是个爱才之人,他多方查证后得知郑冬阳奶奶只是热心肠为附近青年男女牵线搭桥,虽然促成了多段姻缘,却不是以说媒为生,并不该被认定为媒婆。
然而眼红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毕竟如果能成功挤走郑冬阳一人,就意味着多一个名额。举报信又递到了巡抚处,当时的巡抚就不像学政那样愿意去多费时间查验,当时就下令郑冬阳成绩作废,他的出身有违朝廷规定,永远不得再参加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