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这几行字,字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让他陌生的她的同时,却又让他感觉,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有那么点儿认识她了。
折返回去的路上,他心脏好像突然空了一块,海风迅猛地席卷而过,搅得乱七八糟。
关书桐是第一个发现他回来的,嘴角勾着浅浅的笑,问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谈斯雨抬眸对上她的眼,说不难过是假的,以至于语气略显冷淡:“遇到了点想不通的事。”
知道除非是他主动提出,否则他不喜欢别人探究他的事,关书桐轻轻“哦”一声,很快就转移话题,说烧烤到了,叫他趁热吃。
“你不好奇是什么事吗?”谈斯雨问她。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主动说。”关书桐说。
谈斯雨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那张纸片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取不出,也消化不掉。
只能恒久地扎在那里,每看她一眼,就刺痛一分。
在不久后,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那条人车寥寥的街巷,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爆发。
随她一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命运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轰隆隆地向前驶去——
“我知道你是个挺傲气的人,不服输,不示弱。也知道,你为了讨好我,故意输给我,故意迎合我,接近我。装了这么久,关书桐,你累不累?
“那我再跟你讲个笑话……我呢,什么都不缺,或许会缺一个我爱的,又真心实意爱着我的女朋友,将来,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好笑吧?我竟然憧憬这种东西。”
……
好笑。
确实好笑。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一步一步倒退,离他越来越远,身影在夜色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听到她说:“谈斯雨,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雷声霹雳,那一瞬间,说不清是痛意更多些,还是痛快更多些。
她终于要彻底摆脱他,摆脱这个烂透的世界,活成她自己了。
她说到做到。
从此,不仅不再缠着他,不再联系她家里人,也断绝了跟陈怡佳他们的联络。
她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孤岛,那里是她安身立命之所,是她的安全岛。
她谢绝任何人登陆,自由自在地释放自我。
新学期开学,她再次出现在教室,一身打扮明明与往常无异,可那气场却已截然不同。
陈怡佳同她示好,她反应平淡。
谈斯雨同她在教室门口迎面撞上,她视若无睹,他亦是冷漠以对。
班里人从蛛丝马迹中窥出异常,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反复确认,终于可以确定,关书桐和谈斯雨绝交了。
谈斯雨不知道她和仇野是怎么搭上的。
一个是他短暂决绝的友情。
一个是他若即若离的爱情。
听说关书桐决定转到仇野所在的班级,他没忍住,暗中丨出手,让主任想办法给她换到1班去。
从此,除了两人名字会在流言蜚语中关联在一起,他和她,一个在国际部,一个在本部,楚河汉界,再无往来。
那段日子,于关书桐而言,或许是自由快活。
但于他而言,却并不好过。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他会不自觉叫出她名字,会突然想到她。
遇到有意思的事,第一时间想分享给她,可手机掏出来,大脑瞬间清醒意识到他们已绝交,他默默把手机揣回裤袋。
是因为这么多年,习惯有她在身边了吧?
他这么想着,跟自己打赌,试试要多久才能忘记她。
这种混乱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一个秋风萧瑟的凌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一通陌生来电。
接通,女孩的声音是他熟悉,又许久不曾听到的:“谈斯雨,我遇到了点麻烦。”
口吻有些陌生。
深更半夜,他在做梦吗?
谈斯雨拿开手机看时间。
凌晨五点,确实适合做梦。
大概是他一直没出声,关书桐底气不足:“谈斯雨,你方便帮个忙吗?”
“什么事?”
就算她挖坑,他还是跳了。
连夜联系律师,去局子捞人。
仇野容易意气用事,谈斯雨不意外他发酒疯揍人砸车的事,但很不爽他犯浑就算了,竟还拉着关书桐一起。
他对他没个好脸色,要不是碍于这里就是警局,他怕是要一拳直接揍他脸上了。
从警局出来,天色已蒙蒙亮,日光隐在地平线,蠢蠢欲动。
在里头蹲了个通宵,仇野哈欠连天,关书桐也是蔫巴得不行。
眼看她又要跟着仇野走,谈斯雨下颌线紧了紧,隐忍许久的情绪喷发,他一把扣住关书桐的手腕,拽着人往另一方向走。
她蒙了一下,不爽地叫他名字,叫他放开她。
他没搭理,将人拖到一个偏僻角落,隔开仇野了,沉声说:“离仇野远点。”
手腕被他抓得通红,关书桐轻抚两下,不爽地翻他一白眼,“你谁?凭什么管我?”
“那就别打电话麻烦我!”
谈斯雨失控地冲她吼,眼底有怒火跳动。
她愣住。
他双手青筋暴起,扣住她肩膀将人摁在墙上,“别找我,聊起你的八卦也别再带上我,别看我,别跟我说话,无论我发什么疯,你都别搭理我,是你说再也不缠着我!是你说要彻底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