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能听到点海浪声和风声,像催眠的白噪音。
“我们以前有一起睡过吗?”谈斯雨问。
“没有吧。”关书桐说。
“哦。”他说,“那我们现在又不是盖同一床被子。”
两个睡袋隔着呢,睡相好一点,估计谁也碍不着谁。
关书桐嘀嘀咕咕:“为什么不准备两张床?”
“因为一顶帐篷放不下。”
“……”关书桐又说,“那为什么不准备两顶帐篷?”
“你不怕?”谈斯雨挑眉,“我记得,有一回出去野餐,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开了我们的小帐篷,把你吓得哇哇叫。”
这事她也记得。
关书桐咬唇。
“过来睡吧,”谈斯雨打一哈欠,往睡袋里埋了埋,“那盏灯就让它亮着,免得你害怕。”
“可是有你在,就能不那么害怕了。”
这句话,关书桐没说出口。
她乖乖爬上充气床垫,轻手轻脚地躺进睡袋,“不会又失火吧?”
“……”谈斯雨睁眼,无语地看着她。
“真不知道去年林火那次,你是怎么把我背出来的。”
关书桐侧躺着,迎上他目光。
两人的距离好近,他睫毛根根分明,她差点忍不住想去数。
她问:“如果这次又失火,你会叫我起来,再次带我出去的吧?”
“你不如先担心被水淹。”毕竟这里离海很近。
关书桐被逗笑。
疲倦感渐渐袭来,她眼皮越来越重,开始陷入睡眠。
这下,反而是谈斯雨睡不着了。
近距离地望着她那张恬静乖巧的睡脸,他回忆半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当时哪来的力气,竟能独身一人将高烧昏迷的她背出来。
她害他开始产生疑问了。
翌日,离开营地时,谈斯雨想了想,犹豫着,开口:“你跟你爸——”
“嗯?”她等他说下去。
他却觉得随意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不好,硬生生卡住嗓子里剩余的话,话题切换得委婉:
“来自他人的肯定不是生活必需品,但自我肯定是人生的奠基石。”
关书桐品味一番,给他一个大拇指,“这话好哲学。”
“……”感觉跟她说不通,谈斯雨长叹一声,放弃再说了。
命运齿轮一旦运转起来,其实很可怕,可能起先只是比其他人慢了0.0001秒,但是往后差距却会越来越大。
比如说,这一学期期末考,即便关书桐夜以继日、孜孜不倦,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才能摸到年级第一的宝座。
谈斯雨挺招人恨,非常无辜地耸耸肩,“你让了我这么久,早知道这次我也让让你,少做一道选择题了。”
“……”要不是她善良冷静,恐怕她那一拳头早控制不住砸他脸上了。
不过,谈斯雨也没能得意多久。
十二岁,这一年的期中考,因为感冒发烧吃了药,他注意力不集中,昏昏欲睡,考试考砸了。
被同学们戏称“千年老二”的关书桐翻身把歌唱,一跃成为年级第一,打破了谈斯雨持续多年的纪录。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谈斯雨一个不爱甜的人,莫名其妙地爱上舒芙蕾。
赵嘉业紧忙牵桥搭线,在家里给关书桐安排上烹饪课,要她学会制作舒芙蕾,完美复刻大师经典。
除了舒芙蕾,其实,关书桐还问法餐大厨学了些其他甜品点心的制作方式。
那段时间,她没少在班里派发她制作的蛋糕、曲奇饼。
陈怡佳一边嘴不带停地吃着她做的曲奇饼,一边猛夸:“我桐桐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呜呜呜,就连那么难的烘焙都做得好好。”
谈斯雨刚好在教室门口跟人聊完话,折回来,听到她这么说,看一眼她手里的曲奇饼,再转头看一圈附近几人桌上包装精美的曲奇饼。
发现关书桐并非只会给他做舒芙蕾,发现她原来还会给其他人派甜甜的曲奇饼的时候,莫名地,他心脏尖锐地痛了一下。
就一下。
他镇定自若地坐回原位。
靠着椅背,双目洞若观火地把桌面、桌肚都扫一遍。
嗯,很好,那么多人有曲奇饼,就他没有。
“对了。”关书桐这才记起来般,从包里掏出一个贝果,回身递给他,“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所以,单独给你准备了这个不加糖的。”
谈斯雨睨着她,手中一支笔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
关书桐舔了下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谢谢。”谈斯雨一把接过,按在桌上。
“不客气。”
关书桐就要转回去的时候,陈怡佳回头,小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瞄,语气暧昧:“单独给你准备的哦~”
关书桐脸颊霎时红透,嗔她:“陈怡佳!”
陈怡佳嘻嘻笑着:“不用解释~我懂的,我懂的~”
“你懂什么呀!”关书桐捂了下她嘴巴,不想她再说。
陈怡佳一下拉开她的手,冲谈斯雨挤眉弄眼,又强调了一遍:“听到没啊,单独给你准备的!”
“我又不聋。”谈斯雨无语地扯了下唇角,目光不经意对上关书桐的,他耳根一热,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贝果塞进桌肚藏起。
第91章
十三岁, 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