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给他指完路,就骑上扫帚飞走了,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看她的眼神渐渐转深。
“原来是女巫啊。”他轻嗤一声。
“那她嘴里的‘孩子’,岂不就是——”
……
虽然那句“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是她信口胡诌,但刚到屋前,看见里头亮着的灯火时,她还是忍不住干干地吞咽了一下。
“现在不是还没到凌晨四点吗,他怎么起来了?而且只是喝个水要这么久吗?”瑞贝卡用气声问NO.1。
“我怎么知道!”害怕被连坐的NO.1非常不讲义气地立刻钻回了次空间里,留瑞贝卡一人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就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塞缪尔正拿着两根棒针织毛衣,修长十指握着棒尖,灵活穿梭着。紫绿两色的毛线团就放在他腿侧,明显比瑞贝卡上一次见它们的时候要小上不少。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塞缪尔抬起头来,见是瑞贝卡,唇角上扬,歪头对她微笑道:
“你去哪儿了?”
他的黑发已经长得很长,披散在背后,瑞贝卡无心给他剪短,所以塞缪尔一般会扎起来,方便行动。
此时他歪着头,垂落的发丝盖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抹绿色如雨后角落里阴暗滋生的青苔,顷刻便爬满了整片虹膜。
明明在笑,却看得瑞贝卡心底发毛。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这么晚还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她一边换鞋一边答,想赶紧溜回房间。
塞缪尔顿住了,认真咀嚼着她的话。
“小孩子?长不高?”
他唇边的笑容扩散得更大。
“我不是小孩子了,也长得很高。”
他认真地纠正瑞贝卡的错误。
“你不是小孩子个屁,你才出生三个月呢,是我亲手把你从你父母那里抱来养大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长这么快……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扑过来,铺天盖地笼罩住她,把她牢牢桎梏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不对。”
塞缪尔把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身上那股好闻的玫瑰香沉沉压下来——那是瑞贝卡因为急着消耗玫瑰制成的香水,勒令他每天都要喷的。
“我是才降生了三个月,在这个世界。”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但在年龄上,我并不仅仅只有三个月大。”
他一边说,一边站直了身体。
“而且,我真的很高。”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那股灼热滚烫的气息,咄咄逼人地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
瑞贝卡避无可避,不得不紧紧贴在墙上,金色的大眼睛里一点一点漫上防备。
就着站直的姿势,她猛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高过了她整整一个头,入目就是他精致的锁骨,仰起头才能看见下巴。
可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没有她手臂长的小婴儿而已……!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对劲,像是要把她吃掉似的——
眉骨压着,瞳孔缩小,虹膜极亮,兴奋、贪婪、欲望,志在必得、肆无忌惮……她只在即将咬住猎物咽喉的猛兽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瑞贝卡后知后觉感到了慑人的压迫感。
而她的精神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好好,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她试图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一矮身,就要从他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他先一步发现她的意图,撑在墙面上的手向旁边一挪,继续把她困在这个近似拥抱的牢笼之中。
“不能。”他干脆答道。
瑞贝卡欲哭无泪,想不到他竟然耍起了无赖。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我?”
……要怎么样才能放开她?
塞缪尔歪着头想了想,意识到这是允许他提要求的信号,便理所当然道:“亲我一口。”
说着,指尖点了点自己唇角。
“亲你……亲你一口?!”
瑞贝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仰着头,睁大眼睛瞪着他,灿金的眼眸里满溢着震惊。
“可我是你妈!”
这这这……太大逆不道了!
“‘严禁这孩子叫我妈’——这不是你亲口说的么?”
塞缪尔十分淡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但瑞贝卡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是他刚出生、她刚把他接回家的时候说的吗?!
别的小孩刚出生的时候根本不记事,他为什么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瑞贝卡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年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向她靠近,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鼻尖。
室内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黑暗中只有那双不断逼近的绿眸在熠熠生辉。
一线瞳孔死死收缩着,虹膜折射出的光线犹如破碎的宝石光。
“……还是你更希望我叫你‘妈’?”
塞缪尔好奇地歪了歪头,仿佛从这个角度就能读懂她此刻的表情。
震惊、抗拒、紧张、焦虑……
还有一丝迷惑。
只因他靠她靠得如此之近。
她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塞缪尔得意地笑起来。
原来她并不是无懈可击。
而他已经发现了她的漏洞。
“是这样么?”
他长腿卡进她双腿之间,强硬地不让她逃脱,低头去蹭她的脸,鼻尖贴着她的额头,想将她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你希望我叫你‘妈妈’?”
“不希望!!”
瑞贝卡死死低着头,躲开他的脸,脸红得像要滴血。
塞缪尔便扑了个空,顺势埋进她肩窝,手臂也无比自然地缠上她的腰。
小臂肌肉微微贲起,线条流畅且坚实,几乎能烫伤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他嘴唇微张:“妈——”
“不许叫!”
瑞贝卡立刻把他从自己肩窝薅起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崩溃地瞪着他。
叫什么叫!不知羞!
还没等她继续斥责他,捂着他嘴的那只手突然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
塞缪尔眨了眨眼,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舔得她立刻撒开了手,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他。
月光很亮,她手心的湿痕清晰可见。
塞缪尔眯了眯眼,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衣物之下,在瑞贝卡绝对看不见的视角盲区,条条青色血管如蛇般爬满了他的整个后背,仿佛有独立生命似的,在冷白纤薄的肌肤下一搏一搏地跳动。
肩胛骨在发烫……他的十二只翅膀,挣扎着,扭打着,争先恐后想钻出来。
只是因为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开头瑞贝卡唱的歌是《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
第80章 莴苣姑娘(12)
太幼稚了……
就为了让她松手,至于这样吗?
瑞贝卡一时忘记了紧张,伸出手去,嫌弃地用掌心在塞缪尔肩膀上蹭了蹭,把那些水渍都蹭到他衣服上。
塞缪尔巍然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擦完了么?”
“擦完了。”瑞贝卡这才停下手。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小兔崽子不会伤害她,也许他只是对她晚上偷偷出门、并且不带他这件事,感到不满而已。
毕竟他那么黏人,她走到哪儿都要跟着……
想到这儿,她不由软下语气,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啦,我真的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告诉你。下次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塞缪尔依旧静静地注视她,眼里暗流涌动。
她已经把他们今天下午的争执忘记了么?
还是说,他被她自顾自地原谅了?
可他还没原谅她。
她凭什么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对他失望?
而且还不愿意吃他做的晚饭?
凌晨还偷偷溜出去,甚至连张字条也没留?
还把NO.1都带上了……他以为她要抛弃他了。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身边那个被称为“NO.1”的铁盒子、她带来的用这个世界所没有的语言编写的编织教程,以及她对他身上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不仅没有太过震惊,反而十分坦然地替他找了理由自圆其说……
他知道她是为他而来的,为了把他养大成人。
于是他遂了她的心愿。
但长大之后呢?
他发现自己一直没深思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这个人类,所以这个人类希望他“快些长大”,他就照做了。
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如她的愿长大了,她却一副避他不及的样子……不仅维护别人,而且还这么久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