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第一次,真正与他如此亲密的接触。
第一次,他搂着她安慰,可那时候的她几近癫狂,无法自制。
第二次,也是昨夜,他不顾陆清和陆执,再次搂他入怀,虽然是安抚她的情绪,但确实是出格的。
第三次,便是现在,他是君子,不像陆执那个莽夫,动不动就把人掳走,动不动就把人抱起,完全不顾楚鸢的名声,也不顾礼义廉耻。
莽夫!
楚鸢赶紧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关于陆执的念头驱散走,无论好坏,她想都不愿意想起他。
“叔叔,牵机毒没有解药,我早已看开了,你……”
她怕陆瑾太过执着,会失望。
“除了牵机,你身体中不是还有三只蛊王吗?若是无忧大夫有解蛊的法子,你就不用再受其累,阿鸢,你就能拥有正常的人生了。”
“那叔叔呢,又是被什么所累?”
楚鸢转过了话题。
陆瑾再次沉默。
罢了,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
楚鸢把脸靠在他的背上,哪怕背着楚鸢上山,他的背仍旧那般挺拔,他的大氅被露水浸湿,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楚鸢觉得无比安心。
“叔叔,上元节的时候,华绾公主请我去看群芳集,我看到了一幅画,月夜猎狼图,画中的少年虽然只有背影,但很是神似兄长,后来,我想那应该不是兄长,而是……你!”
陆瑾神色如常,山路崎岖陡峭,他小心翼翼的行走,生怕不小心跌倒,伤到楚鸢。
楚鸢喃喃自语:“那是十七岁的陆瑾吧!不过十七岁就高中状元,少年天才,打马游街,赴宴琼林。”
“画这幅画的人,叫姝白。”
陆瑾已经十分克制,可楚鸢挨得太近,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体轻微的抖动。
楚鸢轻轻说道:“叔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十年不娶,想必也是和我一样,曾经身处地狱吧……”
她的声音低低的,陆瑾似乎要听不到了。
“可是,我们这样的人,也是可以有选择的。”
她如是说,陆瑾沉默着没有回应。
良久,他轻声:“阿鸢,还得有一会,你睡一会吧。”
楚鸢在陆瑾背上睡着了,没有做一个噩梦。
不知何时,楚鸢被击剑声吵醒。
睁开眼睛,是昏暗的灯光,还有陆瑾好看的下颌,白皙的脖颈。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
像梦境。
她下意识抬手去抚他,在几乎要触上他喉结的时候……
“咳……”
不知谁咳了一声,让她一下子惊醒般收回了手,她转头去看声音的出处。
旁边站着的,是陆执。
满头大汗,全身衣服似乎都被汗水浸湿了,此刻双手撑在长剑上盯着她。
刚才那一声咳,就是他发出的。
陆瑾惊觉怀中的人惊醒,小心问道:“阿鸢,醒了?疼不疼?”
楚鸢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身处在一个很小的茅草房中,土墙只有半人高,寒风一直从屋顶和墙壁之间巨大的空间中往屋子里钻,这个茅草房,应当只能起到一个遮雨的作用。
若是雨大些,也是要飘进来的。
没有床,只有一个长椅,此刻长椅一端坐着陆瑾,而她正坐在另一端,然后躺在陆瑾怀中。
陆瑾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又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而陆执则站在她正前面,正好挡住了对面的寒风。
难怪她没觉得冷。
她稍微动了一下想从陆瑾怀中起身,却感觉全身如针刺,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又跌回了陆瑾怀中。
陆瑾轻轻安抚她:“别急,再躺会。”
楚鸢疑惑:“叔叔,我这是怎么了?”
“无忧大夫帮你逼出了牵机毒,现下你的身体应当还未恢复。”
牵机毒,能逼出来?
牵机入体,会迅速散开到全身血脉,这样都能逼出来?
“无忧大夫呢?”
“他走了!”陆执淡声,靠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他很高,几乎要触到茅草顶,从楚鸢的视角看过去,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笼在昏暗的寒风中。
莫名有些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牵机毒已解 喜欢她闹
“还未曾当面感谢……”楚鸢有些歉疚。
陆执的声音仍旧淡淡的:“你养好身体就当感谢了。”
楚鸢低声:“谢谢叔叔……”抬眸看了陆执, 真诚的:“谢谢兄长!”
陆瑾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若水:“再睡一会吧,天亮还早, 等你全身血脉贯通,应当就不会这么疼了。”
地上只有一盏小灯,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陆瑾的脸色苍白如纸。
“叔叔,你的脸色很差,怎么了?”
“没事。”
陆执犹豫了一会, 终究没有开口。
楚鸢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枕着陆瑾的腿,在他怀中。
她仍旧没有做一个噩梦。
陆执沉默的盯着她, 满脑子, 都是上元灯会那晚的情景。
像魔咒一样,那个场景反复在他脑中出现,无法驱除,无法战胜, 他反反复复在心中念着清心咒, 仍旧毫无作用。
许久, 他似乎放过了自己, 转过头不再看楚鸢,也不再看他们亲密的模样。
他感觉, 自己很多余。
清晨的第一道光洒了下来, 陆瑾抬起宽袖替楚鸢遮挡, 避免照到她的眼睛。
许是天色亮了,楚鸢缓缓醒了过来。
陆瑾的脸色仍旧苍白,却因为被金色的光照耀着, 一半明,一半暗。
楚鸢静静的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皮肤看着好柔软,骨削玉立,温柔若水,多好看的人,谦谦君子,若是他来施行安南册,安南的百姓该多好。
半晌,似乎感受到了注视,陆瑾低头,他神色释然:“阿鸢,醒了!”
靠在土墙上闭眼休憩的陆执也被惊醒。
楚鸢眼中似乎容不下任何其他东西,她紧紧的看着他,眼中都是担忧:“你一夜没睡?”
陆瑾温柔的笑:“没事,还疼吗?”
旁边的陆执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难道我睡了?
楚鸢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好了很多,然后在陆瑾的搀扶下起身。
这里……似乎是深山中的一处茅草屋,茅草屋前面是一片不小的空地,上面横七竖八倒了许多碗口粗细的树木,像是被人劈倒的一般。
茅草屋中还点了火,此刻正好烧尽,陆执将火踩熄了,抱着剑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陆瑾的脸色很不好,楚鸢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阿鸢?”陆瑾疑惑间就要抽回手。
楚鸢不让,执拗的握住,然后掐了脉。
“叔叔,你的脉怎么如此混乱?”
陆瑾仍旧摇头:“一夜没睡,有些累了,回去休息就好了。”
楚鸢还是有些犹疑。
陆瑾搀扶着楚鸢下了山,她的脸色比陆瑾好不到哪里,而走在前面的陆执,今日仿佛也格外疲惫一般。
简单行走还好,但是一开始下山,那种全身被针刺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她疼得轻琐了眉。
陆瑾敏锐的看到了:“阿鸢,我背你下去!”
楚鸢摇头:“叔叔,我没事。”
陆执停住了,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回身向上走了几步,来到他们面前:“不要命了?”
他看着陆瑾,似乎是谴责,又似乎是心疼。
楚鸢疑惑的看着他:“兄长,什么意思?”
陆执转头看着楚鸢:“我背你下山。”
“小执!”陆瑾出言阻止。
陆执脸色阴沉:“三叔,你先顾好自己。”然后转身半蹲下,等着楚鸢。
楚鸢正要拒绝,陆执微微转头:“再不上来,他不死也得残。”
楚鸢大惊失色:“叔叔?”
陆瑾出言阻止:“小执,不要吓阿鸢。”
楚鸢只能伸手搂住陆执的脖子。
陆执背着楚鸢快步下了山,道路崎岖,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背很宽阔,很安全,没有一丝赘肉,精壮得棱角分明,也不会被骨头膈到,厚薄适中,有一种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妥的合适。
不像陆瑾身上的檀香,他身上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味道。
后来青黛告诉她,这个呢,叫男人味。
陆执仍旧沉默,但楚鸢很想知道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于是低声问道:“兄长,你说叔叔不死也会残,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陆执沉默不语。
楚鸢着急了,在他背上撒起了泼,她抬脚轻踢在他腰间:“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陆执咬紧了牙,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浅笑了一声。
她倒是还会撒泼,还以为她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帝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