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难免有些心燥,皓腕趁势微转,避开了太子的手,开口掩饰了自己的疏离:“多谢殿下。”
太子似乎并未多想,而是说起了今夜之事:“长乐侯之事,孤有所耳闻,只是许家也是百年世家,虽成为侯府不久,但根基深厚,再者并无确凿证据,孤也只能对他严辞以令。”
“若是他当真对公主做了过分之事,孤一定不会徇私,公主放心。”
楚鸢放心的落了座,许是热酒的缘故,也许是她放松下来的缘故,酒劲起来得非常快。
灯下,楚鸢只觉得全身热得有些难受,她再抬头,就对上了太子温热的眼神。
太子大方的夸赞:“公主果真是国色天香。”
纵然已经有些失态,纵然楚鸢不是大夏长大,但是也知道,国色天香,一般是形容皇后的词语。
许是太子也如她一般,喝醉了吧。
“此前都怪孤,不曾好好招待公主,孤再敬公主一杯。”
此前?
楚鸢来不及多想,只得端起酒杯:“多谢殿下盛宴款待。”
温酒下肚,楚鸢脑中却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千夜醉。
与三殿下的酒一样,只不过这是温酒,三殿下的是凉酒,味道会有差异,难怪楚鸢觉得熟悉,一时没有联系在一起。
楚鸢开口询问:“殿下,这可是千夜醉?”
太子有些惊讶:“哦?公主喝过这酒?”
“刚刚,在三殿下府中喝过一杯。”
太子宠溺的笑道:“孤这个弟弟,最爱绝色与美酒,看来……他是中意公主了。”
太子为何知道,又为何觉得三殿下是中意楚鸢?
单凭借一杯酒?
此刻,楚鸢不想知道太子是如何知道的,也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酒,她更想猜测和证实的,是心中的想法。
于是,楚鸢努力保持清醒,对太子笑道:“我与三殿下说过,他若是要与陛下开口求娶,我愿意做颂王妃。”
她暗暗试探,笑容中带了一丝期待。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头:“他应当是与公主开玩笑,他若是娶了公主,他后宅的莺莺燕燕,不得闹翻天。”
“公主,不能嫁给他。”
什么?
有意思!
楚鸢神色不变,看着太子继续试探:“殿下,不希望我成为颂王妃?”
她胸中似火烧,面色却努力保持了平和,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疑惑。
模样那么纯净,她的眸子,全是清澈。
酒后的红潮涌上她的眉梢,在灯下,比酒更醉人。
太子放下酒杯,低眸似乎在思索,随即他敛了唇边的笑意,再抬头,眸子里只有肃然。
“不想!”
言语之间的笃定让楚鸢有些惊讶。
楚鸢放了一半的酒杯,顿时定在了半空中。
她有一丝慌乱。
这话回得巧妙,这早就备好的宴席也很巧妙。
太子若是顾左右而言他,楚鸢尚有余地。
可是太子如此直白,她似乎没有了一丝退路。
太子……深谙此道。
她抬眸,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被温过的千夜醉很快发挥了效力,加上楚鸢直到此刻都水米未进,酒劲就越发气势汹汹。
“那殿下觉得,我该嫁给谁?”
楚鸢先落败,她不曾有过欢爱的郎君,并不是太子的对手,她移开视线看着窗边,她脸上已经腾起红晕,眸中迷离,在灯下妩媚得不像话。
她兀自起身来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冬日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她冷得瑟缩了一下,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沉静下来,不想在这场暗藏的较量中败下阵。
可……
身后传来太子起身的声响,脚步趋近,她感觉胸腔中的心脏似乎要跳出去一般。
以前,面对猎物趋近,猎杀之前,她便是这样的状态。
太子起身来到她身后,几乎是半步的距离,龙涎香一阵阵朝着她鼻间钻进来。
“公主觉得呢?”
声音和煦,仿佛三春暖阳,在她耳后柔柔响起。
他平静的扯着鱼钩。
楚鸢越发慌乱,眼前一园的梅花让她思绪更加繁杂。
太美了,美得超出了期待。
酒太烈了,烈得让她心神飘摇。
太子身上的香味,还在一阵阵袭来。
风雪都盖不住,那么,只可能是他靠近了。
楚鸢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我初入长安,长安的郎君还不曾见过几个,哪里知道嫁给谁,祖母说谁家郎君好,我就嫁给谁便是。”
“公主……对自己太过随性了,你的郎君,当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才是,对吧?”
龙涎香味不减,梅花香味已淡。
寒风烁烁而来,两人的衣袍卷在了一处,多么暧昧的时刻,楚鸢伸手抵在窗沿之上,让自己镇定些。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多么魅人的夜晚,如此良宵,她本该放纵些。
是呀,他们都希望她能放纵些,才备下这一切不是吗。
“我福薄,却奢望一心人,许是无缘了……”她低低回应,搅着衣袍的那只手无处安放。
“怎会,公主当知道,蓦然回首,一切皆已天定。”
楚鸢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风灌进胸腔,定下心神说道:
“殿下,比起我嫁给谁,或许有个东西,殿下会更加感兴趣。”
“哦?”
太子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楚鸢若是此时转身,她应该恰恰好就能撞进太子怀中。
而窗对面,有硕大的贵妃榻。
寒风还在猛烈的朝着她砸来,窗外的红梅在阁楼外的灯笼照耀下,影影绰绰。
楚鸢站直了身,酒意翻涌,定力已经极限,她禁不住轻轻摇晃,太子适时扶住,却也因此,触碰到了她。
楚鸢不敢再犹豫,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背对着太子缓缓举起了右手。
把那个东西,刚刚好举到太子眼前。
楚鸢没有转身,但是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眼神,从对着她灼灼燃烧,逐渐,转移到了手中的物品上。
这世间,没有人能拒绝的东西。
“二十年前,楚懿叛出长安,在安南自立为王,就是偷走了它,如今完璧归赵。”
“殿下,它,是不是更有趣!”
当然!
这世间,还能有比它更有趣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我,是一个礼物? 何其锥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太子喃喃开口,难掩巨大的兴奋。
他从楚鸢手中接过那一方玉石,肌肤触碰之间,楚鸢感受到了他的颤栗。
东宫的玉石千千万,都不及此万中之一。
太子捧着它缓缓回了桌边。
楚鸢呼出一口气,关上了窗户,回身看着太子。
太子背对着她,瞧不见表情。
只是从那失神的动作中,楚鸢看到了权利之巅的魔力。
“殿下,陛下六十大寿在即,这,应当是陛下满意的礼物。”
太子似乎回了神:“自然……这自然,是最完美的礼物。”
楚鸢乘胜追击:“殿下,今夜夜色已深,怕祖母担忧,我……就先退下了!”
太子抬眸,几经犹豫,几经徘徊,在她哀求的眸色中败下阵来,叹息着缘分浅薄,惋惜着明月照沟渠,缓声关切:“公主,天色已晚,孤派人送你回陆府歇息。”
太子的神色已然温润。
“多谢殿下!”
,
出国公府,已是后半夜。
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太子宴请楚鸢之时,陆瑾已派了人回陆府报信,一切无恙。
三人同坐马车回去,楚鸢与陆瑾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青黛困得不行,正在补觉。
即将经过栖迟居时,楚鸢突然开口:“叔叔,能否去您府上喝口热汤。”
从国公府出来,陆瑾的脸色就有些落寞,一直没有看楚鸢,连青黛都看出来了。
陆瑾有些犹豫,一瞬间后便答应了:“好!”
这里回陆府还很久,阿鸢身上的酒意那么重,怕是会难受。
马车拐进了栖迟居,下人早已上前放置了马凳,备好了热水羊汤。
送到这,国公府的人便告退回去了。
楚鸢下了马车,神色漠然的看着陆瑾:“叔叔,青黛累了,劳烦给她备些热水,让她歇下吧。”
青黛一听,应当是楚鸢有话要对陆瑾说,也就没有推辞。
不过她满身血污,着实有些瘆人。她对一旁侍女道:“备热水,前面带路。”
楚鸢:“青黛,今夜不必再来侍候,安心歇下吧。”
青黛点点头,警告一般看了一眼陆瑾,然后跟着侍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