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公竟然觉得有一丝失望。
楚鸢继续道:“我只是心惊于,一个侯府,竟能能豢养如此规模的杀手,侯爷养了这上千人在侯府,意欲何为呢?青黛曾是安南三大将军之首,有以一敌百的身手,也差点招架不住,若不是情急之下掳了侯爷,今夜我们怕是没法活着来见殿下了。不想大夏的侯爷,竟然可以豢养这么多杀手与死士,还配备了弩箭阵和长枪阵,真令我害怕。”
轰隆!
长乐侯感觉,心脏似乎不在了。
那一刻,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萧国公那一丝失望荡然无存,隐隐有些兴奋。
太子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不怕长乐侯和楚鸢谁输谁赢,他们害怕的,是在眼皮子底下,许昌豢养了这么多杀手,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想干嘛?他要杀谁?
这些人,这些权利,太子和萧国公都不知道。
许昌对外是文官,虽然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但终归是太子可以节制的势力,他豢养了上千人?其中还有弩箭阵和长枪阵……
这些,都是边军才会配置的。
长乐侯不住的磕头:“殿下,殿下,她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呀,哪里来的杀手,哪里来的死士,公主上下牙一张一合,竟然就想污蔑一个大夏堂堂三品侯爷,殿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
楚鸢仍旧神色平和,只是脸上多了委屈。
“殿下,我人微言轻,又是亡国公主,不想卷入这无尽纷争,侯爷若说我诬赖,我便是诬赖吧,请殿下治罪。”
楚鸢直直的跪了下去。
青黛也跟着跪了下去。
长乐侯:?
长乐侯:不是,你这样子装给谁看啊!
长乐侯想破口大骂的情绪已经跃然脸上,今夜种种,他的心态早就崩了,现在只想把楚鸢弄死,弄不死楚鸢,死的就是他,短短不过一天,女儿残了,儿子废了,作为一个父亲,长乐侯的愤怒已达巅峰,他要付出一切让楚鸢死。
楚鸢面色平静,眸子却淡淡瞟了长乐侯一眼,里面是杀意。
在这件事情里最为难的,是太子。
今夜的情形,他已经很难保全两方了。
偏偏焦灼之际,一直跪着的陆瑾,此时竟然开了口。
“启禀殿下,阿鸢是陆府的三娘子,若是她有过错,是微臣教导不善,请殿下责罚微臣。”
长乐侯似乎找到了口子。
“殿下,就是陆家,陆家仗着陆清的军功,才敢在此目中无人。”
这个水,越来越浑了。
青黛也磕头:“殿下,娘子所言非虚,我用安南王府做保,还请殿下明察。”
此刻的楚鸢,脑中闪过黄袍加身的感觉。
可为与不可为,似乎不重要了,到那个阶段,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长乐侯的底气越来越弱,曾经的他仗着是太子的人,为所欲为。
此刻的他,被另一个竞争对手,用同样的方式威胁,却拿不出更大的筹码。
那种无力感,让他本就崩溃的内心逐渐溃散,恐惧袭来,他知道今夜,已是凶多吉少,他也反应过来,楚鸢今夜所作所为,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应该准备良久,一个针对他的计划。
或许,不只是针对他,他还没有那么大斤两,让楚鸢做这样的局。
那只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问疏影,夜缱绻 殿下,自重!
一想到这可能并不是只针对他的局,长乐侯心惊肉跳,随即又生出了新的希望。
“殿下,他们早有预谋,他们不仅仅是要微臣的命,他们是想要打倒微臣,削弱殿下的力量,殿下,您要明察啊殿下……”
他邦邦邦的磕头,磕的头比青黛还要多,还要响亮。
青黛:有病!
没事比谁磕头多磕头响,纯纯有病。
许久,太子终于开口:“此事扑朔迷离,待孤明日禀明父皇,再做定夺,长乐侯先暂居国公府,由国公看管,备宴,孤要宴请公主!”
长乐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萧国公马上意会,朝管家行了眼色,然后对太子回道:“殿下,公主,已在问疏影备下酒宴,还请移步。”
青黛眼中一亮:问疏影。
这不是被称为长安赏梅宴第一绝的问疏影吗。
太子起身向前,锦袍滑过楚鸢身侧,龙涎香弥漫开来,下人早拿了大氅为太子披上,又拿了暖炉给太子暖手。
他竟驻足等候楚鸢。
两人并肩而行,楚鸢微微靠后半步。
萧国公拦住了要跟上的青黛:“郡主,这边请!”
青黛不满的看了萧国公一眼。
楚鸢回身:“青黛,没事,照顾好叔叔。”
楚鸢深深看了陆瑾一眼,转身和太子出了门。
等到太子和楚鸢走远,萧国公才让管家扶起跪着的陆瑾。
从始至终,他一直不曾被允起身。
,
八位侍女在前面挑灯,八位侍女在身后照应,一群人浩浩汤汤去了问疏影,而萧国公则在另一边宴请青黛和陆瑾,主要是青黛,陆瑾只是顺便。
雪似乎更大了。
侍女为太子撑伞,另一边也有侍女为楚鸢撑伞。
未行几步,太子拿过侍女手中的伞,亲自为楚鸢撑着。
楚鸢抬眸,却见太子坦坦荡荡,目不斜视,似乎是一种对妹妹的爱护,太子身上带了淡香,靠得太近,一阵阵朝着楚鸢身体里钻。
三皇子千夜醉的后劲似乎还在蔓延。
一直未曾吃东西,加上雪夜来回奔波,楚鸢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全靠着一股毅力撑着。
问疏影的阁楼在梅园正中间,阁楼旁边就是曲水流觞,酒宴备在了二楼,此处望出去,满园红梅与白雪相映成画,红梅中挂着一盏盏灯笼,照耀着已经扫干净雪花的曲径小路,遥遥一望,美得极致。
此景只应天上有。
二楼暖阁备着精美的菜肴酒水,周边放了炭火,楚鸢刚一进去,就觉得暖如初春。
一切,都像是备下许久一般。
侍女适时解开她雪白的大氅,露出里面白日那身大红锦服,与外面的红梅白雪映衬得相得益彰。
“公主,请坐!”
楚鸢行礼:“多谢殿下!”
两人相对而坐,楚鸢这才抬头。
直到此刻,两人才完全看清彼此的长相。
太子和煦,像曾经的邻家哥哥,面容贵气,但是不冷傲,神色从容舒朗。
“公主从安南到长安,千里之遥,旬月之远,孤未曾亲迎,实在有愧,孤敬公主一杯,还望公主宽宥。”
楚鸢浅然一笑,神色宜人:“殿下能为我做主,又设此盛宴相待,应当是我敬殿下!”
楚鸢端起酒杯,比太子杯沿低了半杯相敬,然后抬袖虚掩,喝下了杯中酒,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是温好的热酒。
只是,这酒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
还未多想,太子已经亲自端起酒壶,为楚鸢满上了美酒。
“这第二杯酒,要感谢公主,若没有公主,大夏和安南的战火将还要绵延不知多少年,孤代大夏南境百姓,感谢公主大义!”
这一句,楚鸢当得起!
楚鸢端起酒杯,酒杯上好看的梅花纹路恰好在眼前展现,杯后是太子俊朗的面容。
“殿下言重了,殿下心怀百姓,是大夏之福,是安南之福。”
楚鸢再次低了半个杯身,喝尽了杯中酒。
刚放下酒杯,太子又一次端起酒壶亲自为楚鸢斟酒,楚鸢来不及拦阻,也来不及替太子倒上,面前的酒杯就已经满了。
太子重新落座,体态优雅贵气。
“这第三杯酒,孤要敬公主,望公主在长安能够事事顺意,孤会与父皇求请,为公主赐下府邸,公主往后便可以安心在长安住下,孤与公主也能时常相见,探讨安南趣事。”
楚鸢端起酒杯,思索了一下后回道:“多谢殿下厚爱,公主府便不必了,我阿娘既已嫁给阿爹,我就是陆府的三娘子,我很喜欢这个身份,也很喜欢陆府的家人。”
太子没有强求,微笑着点头:“如果这是公主所喜之事,孤便顺了公主,一切以公主心意为先。”
“多谢殿下!”
楚鸢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去,胸中已逐渐有了热气,全身仿佛暖流而过,甚至有些热。
楚鸢斟满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向前一步掀起衣袍跪在了太子面前,言语满是真诚:“殿下,今夜之事,是我唐突冒昧,青黛与叔叔也是被我所累,还请殿下勿要怪罪于他们,我初入长安,不懂长安礼仪习俗,亦不懂朝堂律法,若是不妥之处,还请殿下责罚。”
太子声音和煦,伸手扶她起身:“公主请起!”
楚鸢仰头喝完酒,顺着太子的手势起身,只是,太子并非虚虚一扶,而是实实在在擒在了她小臂上,锦袍虽厚,男人如火的温度还是透过衣袍传到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