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会十分不耐烦,抱着胳膊道:“那我今日要在你这床上睡一晚,能不能不做嫔妃啊?”
“行啊。”周天佑先这么哄骗她,反正今夜之后,一切事情顺水推舟,也由不得她了。
“那好吧。”霜会这才过去解周天佑的衣裳,不过她没给人脱过衣裳,这会手劲儿极大,跟在山上舞鞭子似的。
周天佑这般锦衣玉食伺候出来的主儿怎么受得住?他被这丫头抓得不耐,扼住她手腕,翻身欲将她压在身下。霜会不懂,只觉他那手像练武偷袭似的,下意识也翻了个身,反将周天佑牢牢按在床上,也将他两条胳膊攥死了。
周天佑还从没被人压在床上过,这会手腕生疼,动弹不得,整个人又气又怕。
“方才没人教过你该怎么跟朕睡觉吗?”周天佑喘着粗气,声音厉害地问。
霜会没印象了。李尉和丫鬟们可能是说了两句,也可能没说。她最讨厌这种繁文缛节了,所以就是听了也记不住。
周天佑此刻被她压着,只觉羞愤难耐,再忍不住地训道:“朕叫你来睡觉,不是只睡觉的,是要行周公之礼的。你懂不懂?”
“啊。”提这个,霜会便懂了。她在鹞子给她的话本上看到过的。说来那话本也是有毒得很,字记不住吧,图还真是一看就记得特清楚。霜会记得是有个人在上,再有一个人在下的。原来皇上是要玩这个啊。
“我懂啊!”霜会大言不惭,想着话本上的图画,随手从旁边拾了周天佑一条腰带来,朝着周天佑的屁股狠狠就抽。
“啊!”周天佑呼痛,空出的那只手指着霜会,“你……你胆敢……”
门外的太监们听得一哆嗦。
“听见了吗?是陛下……陛下喊了吗?”
“是……是吧?不知者不言,不知者不言。”
大家低下头,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瞟窗看究竟。
霜会丢下那“鞭子”,继续按着周天佑的手,人跨到他身上,就坐在他肚子上,可后头该怎么做来着,霜会完全不记得了。
她忽然想起来,这事不是随便两个人就能做的,得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才行。只有二人互相看上,很多动作才能想得起来。
霜会不会撒谎,就这么按着满脸通红的周天佑道:“陛下,我好像没看上你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天佑气得脸更红了。若说被人压着是耻辱,被人压着还被人说看不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啊!来人啊!”周天佑呼救着。
门外太监们惊得一耸。
一小太监顿时慌了:“陛下,陛下是不是不行了啊?”
“啪”地一声,那小太监挨了旁边大太监一记打,“敢说陛下不行,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奴才错了,奴才错了。”那小太监一边自己扇巴掌一边说:“陛下威武雄壮,行得很,行得很。”
“来人啊!来人救……”周天佑在暖阁里声音嘶哑地喊,半晌没有人来,他才想起来,早些时候因为他房事不利,怕被有心之人听去传笑话,便下令侍寝之夜所有在外服侍之人一个时辰内不准进来,无论里头发生什么都不准打扰他。如此方能显得他雄风大振的时间更久一点。
今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坤宁宫外,大丫鬟穿着通身墨色的夜行衣,举着灯笼,偷偷摸摸地一路小跑,终于溜进了殿门。
“回娘娘,探清楚了。是魏九娘的外甥女被召进宫了。魏大人才自岭南立了功,陛下又把二公子派去了江浙,怕是要抬魏家上位啊。”
季舒在桌边咀嚼着肉干,忽然笑起来,“再一再二难再三吧。先帝纳方家小女为妃,拉拢了方家。周天佑娶了我,拉拢了我哥哥。如今故技重施,还想拉拢魏家,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那个魏九娘是山匪出身,有那么好被拉拢吗?”
季舒透过窗缝,望着天边明月,又朝大丫鬟道:“魏九娘的为人,我听人说过。她重情重义,对家人尤为看中。这会估摸已经在来宫城救人的路上了。今夜周天佑搞大动作,宫城守卫必定森严。咱们出不去,帮不到她太多。你现在就纵火,将这坤宁宫烧一烧。”
“娘娘,这……”大丫鬟愣了。
“烧吧,火烧得旺一点,只要让宫城的守卫乱起来,魏九娘她们应当就能闯进来了。”季舒捏紧手里的肉干,想到十年前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是如何相信周天佑那些仁义道德的鬼话的。
同样的事,她不想在另一个姑娘身上看到,更不想看到周天佑二次得逞。
多行不义必自毙,周天佑,你迟早要完。
坤宁宫内火光滔天。烈焰焚金,热浪模糊了殿内的景象。禁军和太监们一道进进出出,瓮中的井水被全掏干净也灭不完熊熊的火。
火星既燃,哪儿有那么容易灭?
季舒望着这方将自己囚困多时的庭院徐徐败落,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她对着天边明月闭目许愿,一愿二哥在江浙一切平安,二愿方家众人和周天宜性命无忧,三愿素未谋面的那位魏九娘今夜诸事顺遂。
魏九娘的马跃过了崇华门,温烟水紧随其后。身后十几名禁军骑马紧追。
她二人没得召令,若无要事擅闯宫城就是死罪。
魏九娘牵紧缰绳,问温烟水:“怕吗?”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温烟水这会还笑眯眯地问,“真要成亡命徒了,你怕不怕?”
魏九娘目光坚定地望着前路,脑中尽是靖南王府的惨剧、江浙的一万将士、拿救命钱补军饷的方度,还有不过十五岁就要被强迫入宫的霜会……
苍天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她受够了当狗的日子,做亡命徒总比当狗强。
“怕什么?”魏九娘夹紧马腹,加速行进,“天坏了翻天,地坏了锄地。你我既做了官,若不能为天下万民讨个太平公道,这个官不做也罢!”
前方就是崇礼门,过了这道门便不能骑马,宫宇交错,也确实不便骑马行进了。
崇礼门两侧的禁军只见两道黑影嗖嗖而过,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有数人被撂倒。马匹受惊,在宫门外横冲直撞。魏九娘和温烟水各自夺了两名禁军的剑,下马便往城内跑。
“抓住她们!”后面追来的禁军也纷纷下马,两拨人陆续反应过来,这才拔腿朝内追。
“进是进来了。”温烟水边跑边道,“想好一会怎么出去了吗?”
“劫人!”魏九娘道,“能劫持皇上最好。”
“皇上身边守卫多,太难了。我倒知道一个人,劫她比劫皇上更管用。”温烟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那里此刻不知何故起了火。
一盏茶的工夫后,季舒被人捂住口鼻,昏倒在地。身旁的大丫鬟正要尖叫,又被另一人捂住口鼻。待那大丫鬟倒地后,温烟水趁乱将半昏的季舒悄悄拖到坤宁宫外的小道上。
“她可真沉,背起来还怪费劲!”温烟水犯起了难。她练得是暗器功夫,本来也不是靠力气取胜。
谁料魏九娘来背,也有些背不动。便是真背起来,跑动也累人。
温烟水跟着抱怨:“都说娘娘平日喜欢吃肉干,估摸就这样被养胖的。”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说本宫胖?”趴在魏九娘肩上的季舒一下子就醒了。
温烟水刚要再拿蒙汗药堵她的嘴,季舒却自己站下来打量着她们,眼睛里一点惧意都没有。她连周天佑都不怕,宫城里她还怕谁?
“下官魏九娘。”魏九娘自报家门。
她这一说,温烟水也知道意图了,便也抱剑道:“下官温烟水,方才僭越了,请娘娘恕罪。”
今夜坤宁宫的火起得蹊跷。季舒多半也是不想霜会侍寝的。既如此,三人结盟是顺理成章的事,没必要彼此欺瞒。
“你们不就是要去金銮殿吗?”季舒猜到她们的想法了,时间紧迫,便也长话短说,“我知道一条小道能过去,我带你们走,一会也可以送你们出宫城。但你们要答应将我带出宫去。这狗日的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金銮殿暖阁间,周天佑还被霜会死死地压着。霜会自己觉得好尴尬,周天佑说要足足一个时辰才能有人进来。这一个时辰,他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呢?
“你先从朕身上下去。”周天佑打算以退为进,“你想不想去见你的九姨母,从朕身上下去,朕就让你去见。”
“嗯……”霜会想到刚刚他差点把自己压在身下的模样,那滋味奇怪极了。霜会不想那时情景再现,便还这么按着他胳膊,什么也不做,“我不想下去,这样坐着挺好的。”
“那你换个位置坐,朕肚子都被你坐麻了。”周天佑咬着牙说。
霜会撇撇嘴,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于是将屁股朝下挪了挪。
周天佑忽然疼得龇牙咧嘴,“朕的龙根,朕的龙根……那儿也不准坐!”
门外的太监们纷纷昂起了头,瞪圆双眼,不晓得今夜里头怎么这样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