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病得不轻_乌龙芝芝【完结+番外】(142)

  席间一位绯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语气不屑:“齐二公子倒是洒脱,可曾想过齐老太爷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你们这些子孙操劳,简直是罔顾人伦孝道之理····”

  “儒士!”贺存清出言打断对方的话:“岱泽并非忤逆不孝之辈,他能捡回这条命已实属不易,坊间的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我与岱泽十多年的同窗之谊,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的。”

  那位所谓的儒士见贺大公子如此维护齐二,只好悻悻拱手:“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失礼了。”

  他不咸不淡的道了歉,贺大人也笑盈盈打起了圆场。

  “再过半月便是犬子的婚礼了,届时还望诸位亲朋至交都能莅临观礼,我贺某人,在此先行谢过了!”

  语落,席间众人自然是含笑应下!口中也纷纷称赞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云云·····

  且不论贺大人官居高位,单单是贺存清这个前途无量的探花郎就足以令人羡慕了。

  江贺联姻,怎么不算是强强联合呢!

  众人谈笑往来,席间更是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齐颂面对桌上的山珍海味却提不起兴趣,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搁下银箸。

  今日男女混席,贺丛薇就坐在齐颂的对面,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依旧是那副清隽儒雅的样子,只是····细看不难发现,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微微紧蹙着,绷直的唇角更是鲜少上扬。

  兴致缺缺、心绪不佳。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情竟不可抑制的好起来。

  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些千篇一律的精致菜肴都变得美味了!!

  “丛薇?”

  江曦月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不解的问道:“你似乎····很开怀?”

  她注意到贺丛薇对席间前来敬酒的同辈、后辈堪称来者不拒;那银壶中的屠苏酒几乎都被喝尽了!

  贺丛薇眯了眯眼睛,神情难得放松:“新年伊始难道你不开怀?”

  江曦月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开怀是自然,可倒也不必·····”

  说话间,她眼睁睁看着贺丛薇又在端起了酒盏,急忙将人劝住:“你当心喝醉啊。”

  贺丛薇抬眸,看着对面离开的身影,心口微微发热:“放心,我不会醉的。”

  *

  席间的热烈氛围令齐颂感到不适。

  他独自一人走出花厅,昨日盛京才下过雪,皑皑白雪落堆积在屋脊与树梢上,与江南冬日的景致大相径庭。

  微微寒意拂面而来,缓解了方才那几杯屠苏酒带来的燥意。

  他顺着游廊一路慢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

  想不到此处湖面开阔,幽静的碧波倒影出远山的轮廓,对岸的亭台楼阁更显精致不凡。

  他一身羽白大氅,玄色马靴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望着厚厚的积雪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倘若用来打雪仗,定然畅快淋漓······

  想起当初自己与她在雪地里忘情拥吻的那个瞬间,思念之情不由得蔓延开来。

  阔别月余,他曾写了几份信回去,却都如石沉大海······

  他想不到那个梅三娘子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相识以来,他的小芝麻从来都是善解人意、宽宏大度的,万万没料到这次····

  ······

  文稻的回信上说,二少夫人寸步不离的照料着梅三娘子,姐妹俩关系甚为融洽,梅三娘子的伤势日见好转、二少夫人的心绪看起来也十分平和······

  每一句话都是好消息,可是他的心情却依旧沉重,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冬日的午后,男人在皑皑白雪中缓缓渡步,颀长的身影在幽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寂寥。

  “岱泽。”

  清冷的女声突然冒出来。

  齐颂转身,只见那双冷艳的眸子正施施然望着自己。

  贺丛薇裹着大氅,缓缓走向他:“外面天寒地冻,你为何不进去?”

  “里面都是达官显贵,我区区一介商贾与其留在那里惹人厌烦,不如图个清静自在。”他将两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看山看水的悠然姿态。

  贺丛薇默默凝视着他的面庞,心口不知为何泛起点点涟漪。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口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气息顺着鼻腔涌入心肺,屠苏酒带来的灼烧感才得以缓解。

  “人总是会变的。”自打在书房遇见她,齐颂便知今日这一番对话是躲不掉的。

  他淡淡地望着她,眸光中露出审视的意味:“你也一样,不是么?”

  贺丛薇顿了顿,并不因为他的反问而气恼,相反,她吐出一声清脆的笑音:“你说的对,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顷刻间,二人相对无言。

  冷寂的湖面上吹来一阵寒风。

  只见她放低声音,缓缓走到齐颂面前,嫣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岱泽,倘若我说,我还想与你再续前缘,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落在她脸上时,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讥诮。

  贺丛薇看得清清楚楚,可她不愿就此放弃。

  “普天之下并非只有杭城,我手中的财富足矣支撑我们三生三世衣食无忧,无论是齐家还是贺家,都不值得你我留恋。岱泽,我愿意追随你去任何地方!”

  她说得很快,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停歇,似乎生怕他会拒绝自己一般,她又从袖口里抽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成色极好,通体洁白,细腻莹润,只是上头既不刻字也不雕花,一眼看去清清白白。

  齐颂黝黑的瞳仁微微一缩,他当然认得此物。

  当初祖父与贺大人为二人定下口头婚约。齐瀚直言姻缘当有信物往来,便叮嘱齐颂择一信物相赠。

  贺丛薇是祖父心目中的最佳孙媳人选,可是那时候齐颂对这位她却无过多情愫,索性就送了这块无事牌,也暗含了无心事之意。

  只是······

  此时此刻,她再拿出此物····

  “没想到我还留着这个吧?”贺丛薇握着玉牌缓缓摩挲,素白如月,光洁似水。她目光轻柔低声呢喃道:“你我之间原本可以结为夫妻的,可惜天意弄人。”

  她垂眸的侧颜显得格外凄楚。

  “你可知我婚后处境艰难,那齐泓砚并非良人、公婆也是克顿难缠······”虽然在诉苦,可她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容。

  “反倒是你,听闻你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我好羡慕你啊,岱泽。人生苦短,你遇上了良缘,而我却深陷泥潭无法自救。”

  回忆起成婚数月的种种经历,贺丛薇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苦。

  “三弟妹,事已往矣,徒思无益。”

  齐颂突然抽走她手中的无事牌语,语气也有些严厉:“你我并无夫妻之缘,这玉牌我拿走了,望你日后莫要纠结于此。”

  语落,贺丛薇只觉手心一空,那白玉无事牌已然落入了他的掌心。不等她再开口,那厢的齐颂居然抬手一掷。

  一道抛物线从他掌心而出,扑通一声落入了湖水之中,平静的湖面顷刻间荡起层层涟漪。

  “你!”

  贺丛薇眼眶一红,再看向湖中,只有满眼的皱波·····哪里还有玉牌的影子!

  “齐颂,你当真如此无情?”她气到发抖,嫣红的唇瓣像是一朵愤怒的蔷薇。

  眼看他泰然处之,清凌凌的眼眸哪里有一丝伤心的痕迹?

  贺丛薇不由得苦笑:“我以为你赠我无事牌,是取深情无言之意······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心!”

  齐颂无视她的责备,转身望着湖上的涟漪讥讽道:“你我的姻缘本就是父母之命,况且,我遭遇海难后,贺姑娘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情深义重之人。”

  他无心纠结于过去种种,比起那些虚与委蛇、真真假假的往事,他更在意的另有其事。

  “我问你,你此番为何独自赴京?”

  他缓缓向她逼近,眼睁睁看着那双满含委屈与泪水的黑眸在听见他的问题后,居然变得闪烁起来。

  齐颂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更加严厉:“回答我!”

  贺丛薇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可她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齐府,这里是贺府、是盛京,是天子脚下!

  “我回娘家难道还要得你首肯?”她轻轻拂去眼角的泪花,找回了些许从容之态。

  见她还是不肯坦诚,齐颂索性揭穿:“绢帛价格骤跌,杭城商贾自杀成潮,你当真以为贺家能保佑你安然无虞?”

  他冷静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曾经的她是分明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可如今却成了贪财图利、操弄权事的无良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慨世事无常,还是感慨人心不足?

  “富贵险中求,那些人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囤积绢帛,如今价格暴跌与我何干?”她眼含泪光倔强地与他对峙,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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