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具威慑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林晏桢全身冰冷,在沈修齐的催促下,不得不倒了杯酒,站起:“妾身敬兄长,愿兄长再勒燕然,功标麟阁,素心得遂,岁晏无虞。”
她仰头,作势一饮而尽。
“不必喝。”
平淡的声音在厅堂响起,这是整场家宴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林晏桢诧异又不敢表露出来,退身回到原位安分坐着。
诡异的家宴以沈修齐喝倒收场,林晏桢借着扶夫君离开的理由离开,谁料周遭更冷了,就算裹了狐裘她也打了哆嗦。
上首之人盯着她不语,是个人都感觉到他的不悦。
林晏桢心里哭惨,果然,此人还记得她撞破他杀人的事,搁在这里无声地警告她。
她表面做好体贴的妻子,扶着沈修齐回房,半路途中就把人丢给小厮,拍拍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转弯处,就看见沈崇珩立在回廊阴森森地盯着她,悄无声息,比见到鬼还吓人。
她撒腿就跑,就被身后的声音幽幽叫住:“跑什么?”
林晏桢如芒在背,满脸痛苦。感知到那人的靠近,她豁了出去,回身行礼,扯出个笑:“兄长,你怎么在这儿?妾身方才没见着你,这不急着回去歇息嘛。”
沈崇珩先望了一眼沈修齐离开的方向,然后鹰隼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林晏桢咽了咽口水,挤出两声呵呵笑。
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蠢,不然他为何薄唇紧抿。
“不想笑,又为何要笑?”他问。
林晏桢脸要僵了:“人在紧张的时候,笑一笑会好受些。”
“你现在好些了吗?”
林晏桢:“不太好。”
“那就别笑。”
林晏桢泄气似地搓了搓冻红的脸,对方忽地抛出个问题:“你就这么害怕我?”
林晏桢的心骤然一提,她谨慎地回:“兄长威震四方,世人无不敬畏。”
“那你,可愿做那世外之人?”
林晏桢道:“兄长,妾身还没有出家的打算。”
言罢,她蓦地想起沈崇珩他娘和已经半出家的柳夫人的过往恩怨,这一提岂不是触他霉头?
林晏桢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拍了拍嘴,心骂道让你乱说话不过脑子!
不知怎的,对面之人的凛然之气消弭不少,沈崇珩冷不丁开口:“沈修齐待你如何?”
林晏桢微笑:“夫君体贴,待妾身是极好。”
沈崇珩道:“既是如此,又为何分院?”
林晏桢嘴角微扯,没想到这位不近人情的大将军,还会关注旁人的夫妻事。
她道:“夫君正潜心准备来年的会试,妾身不忍打扰夫君读书,便自请搬去偏院,待夫君金榜题名,妾身自然会搬回去,和夫君……”
“够了!”低喝骤起。
林晏桢吓得一抖,眼前人戾气横生,和那晚杀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崇珩似乎意识到失态,他收敛容色,嗓音沙哑了些:“抱歉,是我的错,吓着你了。”
“不不不!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会说话,扰了兄长的兴致!”林晏桢气都不敢大喘。
两方陷进缄默中,一个不敢再说话,一个不知该如何说话。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砸开寂静的夜空。
林晏桢今日神经一直绷着,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击溃她最后的防御,她脸色顿时煞白,脑子嗡嗡的,湿漉的凉意惊醒了她。
她一抹,是泪。
倏然,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双耳,所有惊扰心神的声响在减弱。
林晏桢怔忡在原地,
璀璨的烟花映亮半边天,也照亮了面前人。流光溢彩在狰狞面具上反射着光斑,变得也不再那么骇人。
她有些看花了眼,居然看见那凉薄的唇,扬起柔和的弧度。
唇瓣张合,她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脑子里反复出现他当时的模样,渐渐拼凑出他的话——
祝林姑娘,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嘉福绵长,新年吉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熟悉身体 桢娘,别抗
晨曦穿过绡帐, 筛成的碎金洒落在冰簟上凌乱的锦被间。女子云鬟散乱,交领松垮,露出匍匐软玉微微起伏, 她瞢腾初醒, 懒懒地抬手掩住眼遮住日色。
近来不知为何, 总是想起前世。
入沈府前些年她和沈修齐倒也相安无事,她还将被林家扣作人质的绿萼接了过来,日子乐得清闲。
唯一不满的, 是成亲那日沈修齐定下的一则规矩, 不许她随意出府。
她从前一直想不通, 沈修齐对她无意, 为何要娶她。当年他们父辈不过是在酒宴上定下的口头婚约, 说句戏言也不为过。
长辈皆已离世,他若要悔婚, 无人会置喙。
直到他登科及第,入了翰林院, 她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他看中的不是她, 是她的画!
无数次堂而皇之地夺走她的画作, 署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文人雅集上博取名声。
每每来寻她,半是诱哄半是威胁, 将无耻二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林晏桢压制住涌上的闷气, 若有朝一日重回京城,她定要花钱雇人将沈修齐揍一顿。
“小姐,你醒了吗?”
绿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晏桢应了一声,起身洗漱后开了门。
却见绿萼张着嘴, 眼睛直瞪她,脸上腾地窜起莫名的绯红。
林晏桢道:“怎么了?”
绿萼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指了指林晏桢的脖子:“小姐,你们……也太干柴烈火了吧。”
林晏桢大感不妙,快步回折到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冷气。
她适才急着开门,束发更衣时并未注意这些,如今才发现,脖颈上的几道红痕异常醒目,怎么看也不是蚊虫叮咬的。
她将衣襟扯开了些,锁骨及其下方的肌肤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这样的痕迹,点点斑斑,无声地宣告着昨夜的“激烈”。
林晏桢倏地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头看向刚换下的寝衣,这不是她睡前穿的那套。
“主人昨夜夺了奴的清白,可不许不认账。”
沈崇珩的话回响在耳边,林晏桢醒来时还以为那又是梦中梦,合着全是真的?!
“小姐,我去看看王名把早膳做好了没!”绿萼一溜烟地跑了。
林晏桢扶着妆台,脑子混乱成一团。
忽地,一个片段闪过眼前,竟是她坐在沈崇珩的身上,轻佻地按动他的喉结。身下之人凤眸微挑,眼底涌动的暗潮带着蛊惑人心的灼热,看得她心头火起,难以自持。
那掌心附着茧子搔刮着每一处,留下的暧昧痕迹仿佛在灼烧着她的皮肤,将她与他融成一体。
林晏桢身形一颤,感受到下腹传来的异样,更是难堪。
“桢娘,早膳已经备好了。”
林晏桢猛然抬头看见进来的人,道:“你别过来!”
沈崇珩脚步一顿,女子揪着衣襟缩在圈椅里,瑟瑟发抖。
“桢娘。”他放柔声音,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
见她没有抗拒,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揪着衣襟的手,想要掰开。
林晏桢攥得更紧,她眼尾泅红,隐着惊惶道:“我没事。”
沈崇珩不再勉强,他蹲下身,问:“桢娘是在介怀昨夜之事吗?倘若桢娘不喜,我即刻消失在你面前。”
“不。”林晏桢摇头,她眼神茫然,声音有些哽咽道,“我介意的是我自己,我的身体……变得很奇怪。”
沈崇珩蓦地了然几分,林晏桢两辈子一心专研画技,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她也不理解情动后,身体会变得陌生,这种陌生让她惶恐,甚至自厌。
“桢娘,这很正常。”沈崇珩道,“有情,自然会有欲望,它能让人感受到欢愉,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望着她眼里的不安,沈崇珩将她搂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桢娘,别抗拒它。”
“我……还不太能适应。”林晏桢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关系,我教你。”
“教什么?”林晏桢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沈崇珩道:“教你熟悉你的身体。”
*
房门掩闭,纱窗垂下,光线一下子暗沉,沈崇珩扯掉发带,覆与眼上。
铜镜前,女子衣衫剥落,露出雪白的胴体,点点红梅秾艳妖娆,于四处恣意地盛开。
林晏桢眼睛紧闭,浓睫颤抖,她不敢看镜中的自己,沈崇珩捧着她的脸,安抚性地吻了吻:“桢娘,别怕。睁开眼看看,你很美好。”
他撤开身,不停地说着鼓励的话引着她看向铜镜。
林晏桢屏息,缓缓掀开眼帘。
镜中的女子,身姿窈窕柔婉,恰似春水漾波,莹白肌肤胜过羊脂美玉,其两肩处削若青山凝黛,一腰婀娜细如束素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