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以依恋的姿态蜷缩在男人的怀中,她睡眼惺忪地靠了会儿,以为还在梦中,故而闭眼摇了摇脑袋。
再猛然睁眼,还是那片熟悉的素色寝衣。
林晏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紧忙从他怀中爬出去,谁知突来的一道力将她轻而易举地带回去。
“唔!”鼻梁撞在僵硬的胸膛上,疼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这下,她是全然清醒了。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头顶传来男人刚醒的沙哑声音,似乎还有几分餍足的笑意。
林晏桢哪还睡得着,她用力推他,可他纹丝不动,阖眼勾唇在笑,林晏桢憋着闷气,仰头瞪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沈崇珩将她搂紧些,拍着她的背给猫儿顺毛似地,慢悠悠地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主人难道不知?”
林晏桢脸一红,那些让人心跳加快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掠过,结合此番情形,越发心虚:“我能知道什么?”
沈崇珩故意在她敏感的耳边道:“主人昨晚抱着我不放,非要我留下的。”
“胡,胡言!”林晏桢道,“我才没有!”
沈崇珩露出委屈的表情,似被负心女抛弃的小夫郎,哀怨地瞅她:“主人用了奴,穿上衣裳就不认了吗?”
林晏桢顿时头皮一阵发麻,梦里的内容愈发清晰,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
难……难不成她梦游,然后把他给……
她越想越心惊忐忑,梗着脖子道:“我不记得了。”
沈崇珩牵起她的手,引着她亲自拨开他的寝衣,霎时,林晏桢瞳眸惊颤,如雷轰顶。
眼前那些似抓似咬的红痕,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并且瞧着这些“伤”,难以想象其战况是如此的激烈。
“主人这下可信了?”
林晏桢神志飘飘,讷讷无法言语。
沈崇珩继续道:“主人昨夜夺了奴的清白,可不许不认账。”
林晏桢欲哭无泪,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一个女流氓,因为做梦,在现实里把人给那啥了?
她既然有这“天资”,当年在梦里作画怎么也不显露几分?反倒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越想越难为情,林晏桢索性装死,犹如缩头乌龟再次钻进被褥里。
但她也忘了一件事,她和他同盖一床衾被,她这往下一缩,却也是往他下面寻。
慌乱失措中,手肘不慎碰到某处,一时间,二人俱是一怔。
林晏桢心惊肉跳,还未道歉,一只长臂旋即将她捞了出来,将她摁住别动。
林晏桢这次尤为乖顺,她瞅着沈崇珩幽深的眼神和隐忍的表情,干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解释,在如斯情况下,没有什么说服力。
林晏桢一脸菜色,很好,这女流氓的名号,是彻底坐实了。
她这一世英明啊,完!
脑子里涌出无数个补救的念头,她踌躇道:“要不,我帮你?”
沈崇珩意外又好笑,有些时候,她情怯不已,有些时候又胆大妄为,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助长他的“气焰”?
林晏桢想法很简单,既是她惹出来的事,就要担责去解决。
如是想着,她便如是做了。
一向从容自若的沈崇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忍亵渎 林晏桢听到
沈崇珩急急制止住她, 将人提抱入怀,同时也锢住她的行动。
他心潮难歇,只得拼力压制, 稳着声线开口:“桢娘, 你不必如此。”
林晏桢捕捉到他抑制极致泄露出的一丝痛苦, 生出不忍之心,她道:“其实我……不介意的,虽说没有经验, 但你可以像昨夜那样……教我。”
能说出这种话, 已是她的极限, 但她根本没有预想到, 这种心软包容, 会给她带来什么“灭顶之灾”。
至少对于此时的沈崇珩来说,是甘之如饴的折磨, 他珍视地握着她的手,道:“主人的手是拿来作画的, 我不能亵渎。”
林晏桢心尖被撩拨了一下, 她道:“那你怎么办?”
沈崇珩道:“我下去冲冷水。”
天还不算亮, 林晏桢放空脑子躺在床榻上, 听到隔壁传来的水声,身体竟然主动地起了意念。
林晏桢双腿夹着被褥惊颤, 感受着某种变化, 情难以堪。
她明明没想的,怎么就……
林晏桢茫然且恐慌,这样的失控与她而言,和深渊无异,一旦踏进去, 她还能出来吗?
“桢娘,怎么了?”男人裹着一袭凉意半跪在床前,关切溢于言表。
林晏桢半张脸陷入软枕里,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窘态。沈崇珩了然几分,他道:“我守着你,不上来,你再睡会儿。”
他伏在床沿如同昨夜那样,支着肘安静地看她,把持着分寸。
林晏桢想起昨日他出房门后脚步虚浮的模样,还让绿萼闹了笑话。默几息,她挪到床里,空出半个人的位置。
沈崇珩道:“怎么不合眼?是不舒服吗?”
林晏桢:“……”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她翻身背对他。
沈崇珩不解,他哪里惹她生气了?
林晏桢气着气着,理所应当地睡了过去。
*
江宁四面环山,多夜雨,凉意丝丝。雨停之后水汽散不出去,便湿热难熬,闷得慌。
林晏桢秀眉微折,她踢开薄被,额头上渗出细汗。沈崇珩寻了把蒲扇,坐在床边给她扇风。
不多时,林晏桢拧着的眉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她在睡梦里翻回身,一时间,枕痕浅印玉腮旁,鬓云轻笼雪肌香,这香全是他故意浸染的沉香。
沈崇珩难得失了神。
腕上菩提珠串随着摇扇的动作,往下滑动了些,微凉的触感将他拉回神志。
沈崇珩习惯性拨弄珠子,忽然算到今日,是前世他们初见的日子。
喧腾驿站里,三教九流汇聚一堂,他于高楼俯瞰,目光落在那抹绿影上,从此便再未移开眼。
“唔……”林晏桢无意识地挨了上来,脑袋靠到他的膝前,本能地在亲近他。
沈崇珩曲指,轻碰她的脸颊,生怕弄碎她。
这不是梦,她还活着。
*
林晏桢坠入了她不愿再回想的过往。
流言蜚语如箭矢中伤她,族中长辈逼她嫁人,她连夜带着绿萼逃跑,却在城外渡口被拦下。
铁棍砸在膝盖上,筋脉寸断的剧痛令她快要昏厥,这些人漠然睨着她,判了她此生:“嫁人,你的婢女死,选吧。”
一场大病后,再见就是陌生的四方高墙,她尝试过逃离,就在那晚撞见伯兄杀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下一息,那把血未干的刀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自此她称病闭门不出。这一“病”就病到了除夕。
沈家的除夕家宴,满桌珍馐,高挂的红灯笼摇起明晃晃的红色,透着刺骨染血的死寂,偌大的厅堂里,清晰可闻碗筷碰撞的声音。
林晏桢来到这几个月,也把沈家过往那些事听了些。
沈家前任家主沈怀善,出身寒门,后高中状元被当时的秦国公一眼看中,将独女许配给他。
靠着国公府的扶持,沈怀善平步青云,官至刑部侍郎,谁曾想他上位第一天就向先帝检举老丈人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先帝勃然大怒,下旨查抄国公府,果真找到那些密信。一夜之间,秦国公满门命丧黄泉。
沈怀善非但未受牵连,反因揭发有功,擢升尚书,炙手可热。
至于此时坐在上首的沈崇珩,沈怀善的长子,少时便是东宫太子的伴读,后入伍出征,浴血多年,战功赫赫。
本是受人敬仰的英勇之将,却背上了无尽骂名。
他亲自为秦国公翻案,不等当今天子下旨,便将亲生父亲拽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并提着那颗人头扔到了沈修齐的母亲柳夫人面前。
柳夫人当场吓疯,治了几年才有好转,之后就开始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林晏桢偷偷抬眼,望向上首。
男人戴着半张凶恶鬼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身着暗沉的玄色锦袍,巍如夜里万年不化的冰山,便是她坐的位置离他最远,也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寒意。
柳夫人在她对面犹如木偶呆滞,那身形削薄如纸,一动不动地跪坐着。
其余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唯有沈修齐热情得突兀,端着酒盏朝沈崇珩敬酒,单方面地喝下,满场只有他喋喋不休的声音。
沈崇珩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他。
沈修齐忽地牵起林晏桢的手,笑着对沈崇珩道:“阿兄,我夫人久仰阿兄的威名,此前还说着想给阿兄敬一杯酒呢。”
林晏桢如遭棒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醉熏的男人,她已经在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这厮居然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