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决定尽快解决。
今天刚好休息,她也无事可做,正好去看看她的小仓库。
说起来,当时租迷你仓库租了一年,她舍不得扔也没人要的东西都存在那里。
时间久了,陆珥去了Z市,又回来,住进酒店,搬到殷非异家,又搬到办公室。
来来回回,她轻装简行,从来没去仓库看过一眼。
即便没有这些东西,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陆珥从前觉得,家里一定要摆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有所谓安全温馨的氛围。
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那都是些……废物罢了。
殷非异:【我和你一起去。】
陆珥愣一下:【你忙完工作了?】
【嗯。】
殷非异收起手机。
涂芮的老板扇着风喋喋不休,恨不得一扇子把不速之客扇飞到火焰扇:“小时候拿我当狗屎,现在叙什么兄弟情?你来我这当门神来了?我离家出走创业的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很忙的,我零零七!”
殷非异道:“不白坐,给你牵线。”
“哎?殷总、殷老板!细说,细说啊!别走……”老板顿时精神抖擞,怨言全无。
坐了两个小时,可算说了句人话!
殷非异道:“下班吧,工作日聊。”
“什么工作日?每天都要工作,提高效率,加快进度,绝不能休息一日!”
殷非异抚平衣摆上的褶皱,道:“我有家室,与你不同。”
“……”
老板一言难尽地目送他离开,啧一声。
家室。
他见过楼下陆总,人家以公司为家的,比他拼多了!
……再说,不是闹离婚吗?
这个时间,正是热的时候。
陆珥比他出门更早,她扔了垃圾,站在楼下看绿化带里的树。
城市里的树都被“妥善管理”,该是什么样,就被打理成什么样。
不该存在的枝叶,一旦出格,就被剪除。
“等很久了?”
身后传来殷非异的声音。
陆珥回过头。
她仰头看向他平静冷淡的面孔,又恍惚了一下,目光偏到他身后被修剪的植物。
破损的叶子流下惨绿的汁,味道辛辣……清新提神。
他可能确实成功地消除了那些错置的感情。
陆珥已经不能从他脸上看出那些癫狂痛苦、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和渴欲。
他站在她一米之外,眼神只轻慢地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并未停驻,也没有波动半分。
她笑了一下,慢慢剪除内心的枝丫,道:“没有,走吧。”
殷非异跟着她坐上了网约车。
他出入都有车,很少遇见这种陌生的时刻。
陆珥先一步钻进去,从右边车门上车,蹭到左边座位。
开车的是位女士,冷气也开的足,车里充满橘子味的青绿香气,酸涩清凉。
她深吸一口气,忽觉像秋天。
殷非异平时走路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气势迫人,但上车的时候,他歪了一下,显出一些异常来。
陆珥下意识伸手:“你怎么样?”
殷非异的目光在她手上凝固。
“……”陆珥像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鬼使神差又收回了手。
她道:“你扶住前排座椅,先坐稳。”
抓哪里都比抓她的手更稳妥。她不该伸手的。
殷非异没说话,沉默坐好,关了车门。
他坐得离她很远,端正疏离。
……跟那天她上他的车时,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他现在非常“稳定”。陆珥想,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她刚才想岔了。
她以为殷非异提起那个玩偶,或许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但从他的表情上看……或许,只是想让彼此有个了断?
他说那是“他的东西”。
他的归他,她的归她,清清楚楚。
她扭头看着窗外,让自己再想想仓库里还有什么。
大部分是小家电,宣传口号是有了那个生活更美好。
但是买来以后几乎没什么用。
陆珥斥巨资买了香薰机,结果买了不久,就有报道说容易孳生霉菌,诱发过敏,被迫闲置。
人的一生中一定会有大量闲置物品。
过了那个阶段,放下了,就不会再拿起来。
头脑发热退去,冷静了,厌倦了,累了,烦了,够了。
再过一段时间的静置,更是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窗外景物后退,殷非异道:“我有些后悔。”
陆珥下意识看过去。
他并没有转过来,他看着前方,只用侧脸对着她,乌黑的睫毛浓得像蘸墨牵丝,倏地一闪。
她笑笑:“是么?”
她不想问他后悔什么。
但殷非异自己说了。
“如果没有那场事故,你与我,大概一辈子都没有交集。”
“……是我强求。”
陆珥不想笑了。
她转回头去,重新看着窗户,说:“只要你想开了,放下就好。”
殷非异转过来,看向她的后脑。
他唇角微抿,道:“是我错了,是么?”
陆珥没有看他,只说:“现在对了。”
果然,只要路对了,一切都很快。
“……”殷非异说不出口。
他觉得很恶心。
男人。
恶心的男人。
他自以为是会打动她的举动,所谓的“追求”、“强求”……都很恶心。
口称的“爱意”并不稀奇,手段也低劣不堪。
过往陆珥那些追求者……尚且知道尊重,明白进退。
他比不上他人半分。
甚至,他祈求她亲近时,说的第一句,是——
我需要你的身体。
他的理智在沉静地讲述,分析,懊悔。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陆珥的后脑上……顺着她短短的发梢淌下去,像粘稠的汁液,滴在她雪白的后颈。
理智突地被压抑。
现在,立刻。
——他依然需要她的身体。
他想把她抓起来,锁到床里。
他后悔,他不后悔,他后悔——
他后悔没有做更多。
做到绝,做到最深,做到最底。
这想象中的画面一闪而逝,失魂的狂喜倏地席卷,他额角抽痛,又闪烁闭目压抑下来。
三平米的仓库。
反锁门。
他可以将那个可笑的玩具垫在她的腰后。
臂弯,与她的膝弯,嵌在一起。
实在是太久。
黑色的发,粉色的唇,白色的肉,透色的水,红肿的……
“到了。”
陆珥从左边下了车,绕到右边给他开了车门。
殷非异在车内沉默不语,脸色不佳,似乎不舒服。
“把手给我。”陆珥皱眉。
上车容易,下车还是需要扶一把。她怕他借不上力,向他伸手。
但被他抓住的前一秒,她又反射性地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好像动了。
“怎么?”他眼皮不抬,哑声低问。
“……”陆珥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放回去,“没事。”
是她想多了,是她太敏感,还想着过往那些不可能再发生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指尖深深潜入她的皮肉。
滚烫,狂热。
她指尖微颤。
殷非异从车内站起。
她小心地盯着他,却见他晃了一下,似乎要整个人倾倒下来……
将她压在怀里。
第六十八章 68朋友:是报应。
她撑不起他的重量。
陆珥理智地思考着。
但是,思考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自有主张地动了。
紧紧抓他的手是不行的,需要再多一个支撑点——她的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腰侧,扶了一下。
西装之下,他腰侧的肌肉倏地绷紧了,在她的指尖硬得像石雕。
肌肉线条清晰到了极点。
是瘦了吗?
她飞速瞥了他一眼,却见他极其不自在,甚至可以说……
很不愉快。
“……”陆珥找到了一个很得体的说法,“以后还是带上周哥,得有人扶你。”
殷非异向她倾斜的态势止住了。
他稳稳地站在那,却像是难以容忍,快速地松开了她的手。
“多谢你的建议。”他道。
陆珥放开他,后知后觉自己手心冒出了汗。
太热了。
这毕竟是夏天。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悄悄地擦干净,他却又说话了。
“以后,记得跟一切异性保持距离。”
他烦躁地掐灭脑中遐想的念头,希望某些不该有的反应迅速消失。
他隐忍道:“没人需要你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