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犹豫了一下,看向窗外。
没事,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殷非异怕她突然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开口要回去。
他两只手叠在一起,心脏抽紧,不停急速地泵血,顶得他肋骨生痛。
她又心软,跟着他回家——
可自从她搬到办公室,他就没在回家,一直住对面,看着她的窗户。
她刚刚才有相信他“理智”的趋势。跟踪狂一般的行为,绝对不能被她发现。
家里得叫人布置一下,显得一切正常,就像她在时一样。
陆珥用余光看到殷非异拿出了手机,应该是在处理公事。
背包没放稳,快要滑下去了。她伸手拽了一下包,但在她动作的时候,殷非异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手机屏幕。
诚然他很自然,但她也没那么傻。
这很像防着她。
陆珥假装没看到,她心道:大概是商业机密,现在她是外人,不可信。
很好,殷非异越来越理智了。
推门进家,殷非异快速扫视。
果盘、鲜切花,跟平时一样。
他严厉观察,看不出破绽,才松了口气。
“周哥不在吗?”陆珥却忽然道。
“……”殷非异顿了一下。
周哥在陆珥办公室对面大楼。
殷非异平静道:“今晚他去相亲了。”
陆珥心道:又去相亲?
她记得,许久之前,周哥就在相亲。然而他相亲这么久竟还没有结果?
明明周哥工资非常高,为人也很好相处……
他不会拿这个借口偷偷给自己放假吧。
她摇了摇头,不打算说破。
任律师道:“陆小姐,快坐。殷总,你也坐。”
殷非异看他一眼。
任律师竟张罗起来了,明明这是陆珥跟他的家。
但他一开口还真管用,陆珥犹豫过后,跟他坐在了一张沙发上。
沙发承重,陷下的弧度让他有种倾倒的冲动。
他可以顺着轻缓的坡度倾过去……将她覆……
“主持人?”陆珥忽然说话了。
她很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殷非异喉结一滚,脊背紧绷,一动不动。
陆珥见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唇角微抿。
她又看向任律师,道:“你是说,今天采访我的那个主持人李薪?她怎么了?”
“李薪、丁思甜,两个人是朋友。”任律师道,“这个丁思甜跟你有过节?”
“……”陆珥无语,“所以李薪是故意的。”
任律师怎么知道的?
她忽然觉得很尴尬,任律师不是闲着没事找事的人。难道是殷非异看了她的采访,觉得陆珥的表现让他丢了面子,才找人彻查?
她皱眉,回忆自己当时说的话有没有致命的问题。
应该没有吧,她主要在说专注于自己。
任律师看向殷非异,道:“这个李薪,诱导舆论,我联系了她的上司严肃查处。至于丁思甜是殷氏的职员,殷总当时漫天撒钱,她也拿过你们的新婚红包的。”
殷非异开口了,他声音冷淡:“丁思甜已经离开殷氏了。心思浮躁,工作上犯了重大错误。”
下午刚刚辞退。
陆珥想起之前同学聚会,丁思甜一直为自己能够进入殷氏自豪。
她在学生时代便很优秀,工作也很有能力……想必大受打击。
她摇了摇头,觉得挺没意思的。
不过牵扯到殷非异……无话可说。
她很快忽略这一节:“那,我跟殷非异离婚的事……”
殷非异唇角抿了一下,眼神忽地变冷了。
“牵扯到的财产太多了,工作量有点大,陆小姐见谅,再给我点时间整理。”任律师看着手腕站起来了,“啊呀,这么晚了,我得走了。”
“……”陆珥盯着他快步离开,直至推门而出。
任律师手腕上没戴表。他在看什么空气时间?还演起来了。
活太多干不完,她完全谅解。
她又不是邪恶的催命甲方。
真正吓人的,是她身边这一位……
她从眼角悄悄看了一眼。
殷非异。
可能人总是贱的。
从前,殷非异抱住她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不对。
现在,他端端正正离她那么远,她知道这下对了,但是隐隐约约总是不安。
他好像压抑着什么似的。
是烦怨还是怒意?
总之,那些“正确”的情绪或许已经逐渐浮现出来了。
陆珥站起来,谨慎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反正该说得话都说了。她留在这里,除了影响他休息,没任何用处。
他的腿又痛了,恐怕到现在一直忍耐着。
大概这就是他平时面对所有人的面孔,她很识趣,也飞快地习惯了。
殷非异指尖抽动了一下,手背上浮起青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平静道:“嗯。”
陆珥便疾步溜走。
她感觉自己像个过于礼貌的病原体,很有自知之明地逃走,免得致命能力太强,被抗生素杀死。
但她背后传来了殷非异的声音。
“你有话没问。”
陆珥停下了,她想了想,困惑地转过头:“什么?”
“心理咨询。”殷非异道。
前一天他告诉她的时候,她还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她让他加油。
她是关心这件事的。
他已经不奢望她关心他“痛不痛”了,但是起码这一点——这是她要求,他才去做的。
她应该有所反应。
陆珥尴尬地笑了笑:“你的隐私,我——”
殷非异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道:“我对你的爱是病。”
她的话被噎回喉中,站在原地沉默了。
“会被治好。”殷非异道,“是你期待的结果。”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平静到像一条不会再有起伏的直线。
陆珥不安地看向他,却说不出否认的话。
殷非异等了她一分钟。
陆珥道:“廖女士还好吗?”
殷非异闭了一下眼睛。
“她很好。”他冷漠道,“你走吧。”
这就是她想要的反应。
平静的对话,没有失控,没有过于激狂的爱恨,更没有歇斯底里不死不休的纠缠。
一切就该如此,他们应当是友好的、距离恰如其分的普通朋友。
……虽然看起来她不太适合当殷非异的朋友。
陆珥上了车。
殷非异的司机送她回了办公室,又将三个大行李箱搬上楼。
“这是……”陆珥困惑。
司机回答:“殷总说,这是你的行李。”
扫地出门?
她下意识想。
但是,她根本没这么多东西。
第六十六章 66新衣:“他不会求着她。”
陆珥打开行李箱,怔了一下。
里面装的是衣服。
她拎出一件,上面没有吊牌,甚至没有尺码,但布料款式裁剪做工都很好。
她试图找到衣服的品牌,但一无所获,只嗅到洗涤烘干过的香味。
什么意思?
她把这件衣服放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
这件衣服她确实反反复复地穿,已经变成工作制服了。
难道殷非异觉得她穿得破烂,来施舍她了?
他在可怜她?
虽然她有钱的那张银行卡被冻结,但也不至于连衣服都买不起。
……分手了也这么体面。
他真是善良。
她对着这些衣服坐了一会儿,把行李箱又合起来了,洗漱睡觉。
没必要再纠缠这些细节,她还不至于连几件衣服都受不起。
再说,看殷非异那个样子,应该也没上心。
陆珥的公司在二十三楼,从窗外并不容易找到她的窗口。
殷非异第一天搬来时,沉默地数了好久,才找到她的位置。
日夜想,日夜看,现在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过多思量。
但直到陆珥熄灯,他也没收到她的消息。
至少,该有声“谢谢”。
他倒不是想讨这一声谢,只是陆珥留了几件衣服在家。
旧衣服变形了——他自然要赔她新的。
他专程用尺子照着旧衣测量过,再把数据给出去,帮她定制了几件衣裳。
再洗好,叠好,装好,方便她上班穿。
这几件衣服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殷非异想。
只是,后续还有鞋子、包、珠宝……都是她能用上的。
她确实是睡了,殷非异冷眼看着屏幕漆黑毫无动静的手机。
——他不会求着她。
遮光性极佳的窗帘彻底挡住了太阳。
陆珥睡到十一点,爬起来点了外卖,在等外卖的时候给秘书工位上的发财树浇了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