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非异神色莫名,接过了那个电推剪。
他垂眸,慢慢读出上面的字:“安全电推剪……宠物专用。”
他看了她一眼:“你,宠物?”
不得不承认,陆珥伏在他床边时,这个无知又充满期盼的表情,确实像宠物。
陆珥道:“我随便买的。”
才怪。
电推剪是她专门挑的。她试过了,这一款宠物剪很安全,就算殷非异忽然发怒,行为失控,也不会把她割伤。
她愿意让他出气。几根头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也小瞧她了。
他可以毁掉她的形象,凌虐她的尊严。
但是……她最好还是别受伤。
她把脑袋摆好位置,放在他床边,甚至非常自觉地拿了个垃圾桶,放在下面接头发,准备万全。
“……”殷非异冷冷地看向她,忽然顺了她的意,真的把手放了上来。
她的后颈一麻,因为紧张,耳朵尖动了一下。
他的手掌整个覆在她的头顶,修长瘦削的手指曲起,指尖摩擦她的头皮。
他的指尖冰冷,漠然地移动。
这是……他在确认她的脑壳是否完整吗?
她忍得牙根都发酸了。
揉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她被揉得歪头,又努力直回去,腰板直硬。
殷非异想:这不是普通的宠物。
这是一头鹿。
毛发短硬顺滑,力气大得吓人,又倔,又狠,又能跑……完全不通人性。
“那个开关推上去——”她分心告诉他电推剪怎么用。
殷非异猛地推开她,收回了手。
“我不希望看到恶心的东西。这几根毛,你自己留着。”
如此愚顽。
日日撒泼,毫无灵性。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鸡同鸭讲,连生气都是白费力气。
殷非异完全没有感到愉悦。
他心烦意乱,眉头紧锁,无法控制地叹息。
她一定是在装傻,一次又一次,玩弄他。
“……”陆珥垂下头,把垃圾桶放下了。
她的手机忽然响铃。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殷非异冷漠道:“接。”
看来他是不让她走。
陆珥只好点了接通。
对面是一个严肃的女声:“你好,是陆珥女士吗?”
“是。”陆珥悄悄看了一眼殷非异,坐直,压低声音说,“我是陆珥,您是?”
对面是派出所民警。
“您父亲说连续96小时联系不上你,怀疑你失踪遇害,所以来派出所报案了。我联系你,主要是确认你的安全。”
陆珥惊得开始乱说话:“我没……给你们添麻烦了吗?我活着呢,很安全……”
那边一阵嘈杂,她听见了陆父的声音。
“她不接我电话,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连她住哪都不知道……”
民警警告他:“她没有失踪,你不能用报警威胁她,派出所的电话你也不能用。”
“她是我女儿!”陆父发怒,“我就跟她说一句!”
“她成年了,有隐私权。”民警平静拒绝。
“行……你挂,我自己给她打。”陆父提高了声音,隔着电话喊她,“陆珥,你接电话。”
陆珥连连给民警道歉。
这几天,陆父确实打电话越来越勤了。她这一周特别累,看到来电显示时,感觉很不好,就一直没接。
没想到陆父有这个胆子,竟然报案,拖成了麻烦。
派出所挂了电话,陆父立刻打进来了。
陆珥僵在原地,盯着那个号码。
……虽然没接电话,但她已经知道通话内容了。
要钱,发泄怒火,破口大骂。
她看了一眼殷非异,说:“我先出去……”
殷非异却道:“给我。”
他疲倦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他来接。
他也想问问对面,怎么教育的女儿。
第八章 8玩弄: 陆珥看向这个债主,又看向手机里那位“债主”。两边都是人命债……
陆珥看向这个债主,又看向手机里那位“债主”。
两边都是人命债。
一个是生养她的,一个是她自己做的孽。
说不明,理不清。
她把手机交给殷非异。
这很卑鄙。
她必须坦白:她这个行为不是因为畏惧殷非异,迫不得已。
让殷非异与陆父对话,是她的选择,她的私心。
她私心里希望两笔债务先分出个输赢。
毕竟,钱只有一份,她也不会分身,只能一点一点还。
或许这一辈子,债都无法还清。
殷非异睨了她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畏怯软弱的内心。
他按了免提。
对面迫不及待开了口,根本没留下让任何人说话的空间。
“陆珥,半个月了,你狼心狗肺!白养你到这么大!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吗?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你现在就去银行,把钱转过来,立刻!”
殷非异很不舒服。
昨晚剧痛,一整夜辗转难眠。现在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更觉厌烦。
他道:“你是陆珥的父亲?”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辛勤劳苦的老实人。
“你?”陆父被男人的声音惊了一下。
他慌了慌,忽然莫名其妙地客气了起来:“你是她谈的男朋友?”
这份客气,仿佛是专为一个年轻男性准备的。
连面对刚才的女民警时,他都没有用出来。
殷非异看着陆珥,寻找眼前这人和陆父的共同点。
……起码愚蠢,是共同的。
陆父平复语气,让自己显得体面起来:“你先把电话给我女儿,我们的家事,你暂时……”
陆珥紧张地抠手指。
殷非异看她做什么?这是什么眼神?
殷非异收回了目光,道:“我是受害者。被她撞倒——致残的人。”
陆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离水的鱼似的,张开嘴又闭上嘴,背后发毛。
完了。
小珏他妈说得就没有一点错。
陆珥这个害人精!害人精!
“……”他心生退意。
要不然等晚上陆珥回家了,再打给她?但是这个死丫头,现在敢不接电话了,万一回去又晾着他……
陆父骑虎难下,身上像有蚂蚁爬。
他忽然冒出个机灵的想法,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痛心疾首地说:“我一定教训她!那个……这个死丫头在外头学坏了,什么坏事都敢做!您要是想出气,怎么着都行……让她给您跪下磕头!您打她!”
他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起来。
他又没有错!
殷非异忽地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珥在他面前这个死样子。
她的父亲,非常自然地鼓动他凌虐她。
他漫不经心地向陆珥招了一下手,对陆父道:“打?打她,能弥补什么?”
陆父又犹豫起来,不敢提钱。
陆珥咬唇。
她把手指边缘抠破了,已经开始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不是太想过去。
——谁会愿意挨打?
虽然之前她做过心理准备。但是这几次见殷非异,他还算平和。
拖延几次,她当时豁出去的想法便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越缩越小了。
陆父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想通过诉苦,站在殷非异的同一个立场上。
“……她就是个害人精,扫把星。我们一家人都被她害惨了。当年,她亲妈就是被她害死的……后来她阿姨照顾她这么多年,被她害得差点没保住孩子……”
陆珥好像发抖了。
殷非异听着电话,又对她招了一次手。
这一次,他没什么耐心了。
她垂下头,慢慢靠近他,蹲在床边,像突然丢魂了。
殷非异观赏着她惨白的面孔,打断了陆父喋喋不休的诉苦。
“你好像没钱?”
一听钱,本来就缺钱的陆父顿时难受起来,满腹冤屈:“我这辈子做人清清白白……”
殷非异笑了一下:“她的钱,远远不够赔偿我的损失。我的律师正在起草起诉方案——我要陆珥坐牢。”
“这……”陆父声音发虚,“坐牢?”
陆珥仰头看着他。
她心里充满了茫然——害怕的同时,竟生出一点隐秘的喜悦。
坐牢,好像也不差。
比赔钱更能赎罪。她老实接受教育,总比自己折磨自己强。
殷非异托起了陆珥的脸。
小小的脸盘,软软的脸颊,大大的眼睛,都捧在他的手掌心里,任他掌控摆布。
——她忽然高兴什么?
这个法盲。
他眼神阴沉下来。
“你是肇事者家属,若论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