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字又不给他发消息。
她跟他玩这种小孩子一样的可笑的游戏。
他捧出一颗心来给她,做小伏低,百般讨好,摇尾乞怜,跪在地上求她……
“嗡。”
手机突然震动。
他迅速低头,两个眼洞中几乎蔓伸出触手,将她发来的几个字符抓起塞进口中。
“不要熬夜。”陆珥说。
是关心吗?
她还是关心他的身体?
殷非异胸口忽地一震,呼吸也滞住了。
无名的火焰突地窜上来,他忽然想:两天,她没跟他讲话。
该死。
他会责备她的,不,是责骂她。
殷非异顿了一下,冷漠地打字。
【我睡不着。】
什么?这么晚了,不该睡不着的。
难道是心理咨询的原因?
陆珥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披上衣服,委婉地问他,“不舒服吗?”
“……”殷非异摸了一下屏幕。
指尖留恋着擦过微微发烫的荧光屏,他却臆想着抚触的是她的皮肤。
他无声地喘了一下,隐忍,再隐忍,下意识转着无名指上她给他戴上的戒指。
可陆珥又催问了:“殷非异,你还好吗?”
假惺惺的。担心是假的。
他心道。
殷非异抬头看向窗户。
可他的手,却向小腹伸去。
婚戒烧得滚烫,烙得他闷哼。
他喘了口气,哑声回她:“我很不舒服。”
“——救救我。”
第六十四章 64守望:怎么这么好说话?
陆珥应当救他。
但她却大概已经倦了,沉默许久,不愿回复。
手机屏幕暗了,也凉了。
殷非异僵住。
她戴过的钻戒在他左边的口袋。
但从她手上离开太久,失去温度,便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物。
陆珥想联系周哥。她毕竟不是大夫,一点医学知识都不懂。
但是深更半夜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姑且认为,殷非异是心病。
她想给他拨个电话,仔细问问。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微微颤动,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如果是殷非异接受心理咨询,她便不该跟他有来有回地密切联系。
医生是怎么说的……
她需要明确的指引,才敢行动。
她听着墙上的挂钟一秒秒转动,殷非异再次发来了消息。
【对不起,我太不好相处。】
他依然记得,她那句“没办法和你相处”。
陆珥怔了一下,心生微妙,握着手机的力道一重。
关灯太早,周遭一片黑。她什么也看不到,更猜想不出殷非异的表情。
但她收到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
【太晚了,陆珥。晚安。】
……
陆珥盯着手机看了好久。
心理咨询确实有效。她没想过,只是一次,他就转好。
从前他会使用一切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堪称不择手段。
像缠身便向肉里钻的异种,即便割皮剔骨,烧砸成灰,依旧要跟她渗在一块,粉屑似的分不开。
今天的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是……改变了?
还是真的不舒服,没有力气了?
她拉了一下肩上披着的单衣,把空调温度升了两度,皱眉。
她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躺了一会儿,她又按亮了手机,给殷非异打了几个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发出之前,她抬头看到对面的晚安。
是,已经晚安了,今天的对话已经终结了。
他好不容易好一点,她却敢发这个,让谁看,都是她居心不良。她又在引诱他了。
她沉默删除了所有的字,把手机放在一边。
算了,他会好好的。
跟殷非异那种每天只需四小时睡眠的高精力人不同,陆珥需要很长很长的睡眠。
她闭眼三分钟,进入深度睡眠。
九鹿被人注视,是陆珥的勋章。
在与程氏达成合作的第三天,陆珥第一次被财经报的记者采访。
这个短时间内异军突起的小公司,终于进入了大众视野。
“陆总,你化个妆吧。”
秘书掏出了自己的化妆包,热切地举起腮红:“这是新的,送给你,全网断货王——”
陆珥搓了搓脸颊,道:“我不涂,把你的断货王收起来吧。”
秘书哎了一声,道:“视频采访要出镜的。陆总,你以前还每天都化妆,怎么现在连这种重要场合都不上心了?”
陆珥道:“太累了,顾不上。”
其实是借口,她就是觉得化妆没什么意思。现在九鹿就是她的脸,人再漂亮也不如钱漂亮。
除此之外,她也没心思折腾了,她白天忙工作,晚上有时候看看殷非异发来的消息……
她知道,廖平真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她让殷非异告诉廖平真他们离婚的事,殷非异却没给她后续反馈。
他只说廖平真平静下来了。
还有,他今晚是第三次心理咨询……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对她那种病态的感情,应该会一点点淡下来,最终消失。
解脱他。
“只涂个口红?”秘书道,“加点气色。这黑眼圈……黑眼圈也挺漂亮的,显得眼窝深、眼睛亮,不用遮了。”
陆珥无语。
本地财经报的人是一个小时之后到的,他们来的时候,陆珥还在打电话。
“我知道,范总,但是殷总那边的事,你该跟他沟通。”
范琳榕的叔叔这段时间烧心得夜不能寐。他也听说了,陆珥和殷非异新婚生变,生怕他搭上了一艘沉船。
他不得不给陆珥打电话,但陆珥只是搪塞,殷非异没给他电话号码,投资部的人接了电话也不说人话,他百爪挠心,不痛快极了。
陆珥只有闲了才说几句场面话应付他,此时见一群人扛着设备进来,她自落地窗前回头,最后对着电话讲了两句:“我有急事要忙,再见范总。”
主持人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陆总!我是本地财经电子刊《她创》栏目主持人李薪。”
陆珥与她握手:“你好。”
秘书站在旁边,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两只手不自觉交握在一起。
总!陆总!
冲!
她是陆珥在这边分公司新招的人。
进公司没多久,年纪也小,同学们都劝她骑驴找马,早点考公考编跳槽,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干活。陆珥说她能力强,把她提到身边做秘书,她跟着忙乱努力了一阵子,公司蒸蒸日上,肉眼可见越来越强了。
秘书不由得又在心中多默念了几句吉祥话:
陆总前途似锦、一路生花、做大做强,登顶称王、君临天下!
然后她也要升职加薪鸡犬升天。
陆珥不知道有人在用激动崇拜的心情给她加油。
她不急不缓地回答着主持人李薪的问题,一切都还算顺畅。
直到李薪突然问:“陆总年少有为,在这个年代,算得上英年早婚。你认为婚姻给你的创业经历带来了什么?”
秘书的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了,这可不兴问!
陆珥结婚第二天还带丈夫来过公司,她因为吉祥话说得多,大额红包拿的心安理得,别人都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吉利话说少了。
但是,陆总婚事有变!秘书清楚,她这些日子都是睡在公司的……
这主持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想打断,但这是直播。
陆总不会生气吧。
陆珥完全无动于衷。
女性总是会被问这些问题,是网络媒体吸引流量的那一点调味料。她随口敷衍:“给了我接受未知、不断出发的勇气。”
“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李鑫问。
“……”陆珥卡了一下。
她胡说的,哪有什么意义,只是喊个看上去很玄妙口号糊弄人罢了。
殷氏大楼,会议室外。
观看直播的男人忽然顿住了。
出发……
指的是离开他吗?
殷非异怀疑这个主持人被收买了,专门坏他的婚事。
明明陆珥要跟他离婚的事圈里无人不知,主持人却特意拎出来问,将这件事凿实。
他倒无所谓,只是在这个时刻提出来,是给陆珥的脸上抹黑。
他眼神越发阴沉。
——当他死了?
这是他的妻子。
陆珥在三秒钟的思索之后,继续说空话。
“直面人生中遭遇的一切,向心之所向出发。”
殷非异皱了皱眉。
心之所向……
果然又要去别的城市?是哪里?
他要先去等着。
他的胃痛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情绪不佳,痉挛着,牵动五脏六腑,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