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时光匆匆,所有好男人都无法花落程家,程老爷子连夜物色新女婿,勒令程君寒速速相看。
程君寒头大如斗,这顿饭也吃得度日如年。
她眼神四处飘,不跟相亲对象对视,才一眼就看到了陆珥。
陆珥不认识那位男士,但她看得懂程君寒的表情。
不愿意让她难堪,陆珥体贴道:“我们先走了。”
靳明远的目光却停在了殷非异身上,他似笑非笑:“殷总,好久不见了,能赏光一叙吗?”
陆珥一愣。
他们以前全都认识?
“婚假期间,不谈公事。”殷非异冷淡道,“我们先走了。”
“可惜了。”靳明远叹道,“不过我不谈公事,只是作为故交,难免想关心一句——廖阿姨在国内还适应吗?”
陆珥眨了一下眼睛。
她反应不过来,对方说的是……廖平真在国内?
是他的消息太落后了,不知道廖平真回来了?
殷非异不动声色,只不冷不热地说:“多谢你的关心。”
他对陆珥道:“走吧。”
陆珥点了点头。
她推着殷非异到了他们的位置,先安置好他,背对程君寒这桌坐下。
靳明远看向他们,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程君寒不喜欢靳明远这种表情。
这位靳公子也是他们圈里的,但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母亲是意大利人,他国内呆半年,国外呆半年,小时候语言系统都是乱的,没人搭理他。
殷非异学法语意语的时候跟他熟了一段时间,不过程君寒不跟男孩玩,她不清楚他们有什么交情。后来靳明远高中出国读,就跟她更陌生了。
程君寒想起程老爷子那句“混血宝宝好哇”就头皮一麻。
在她心里,所有圈层相差不大的男人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她只估量着能不能博弈、获利,完全无法想象其他。
靳明远的笑容半分未少,道:“殷非异很爱他的妻子。”
程君寒道:“当然。”
她早就知道了。除了陆珥,谁也没从殷非异手里得到过什么真实的“利益”。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靳明远却说:“不过很可惜……”
“可惜什么?”程君寒说,“不要当乌鸦。”
“好,好。”靳明远笑道。
他不认识那位女士,不过一眼就看出来,那位女士比殷非异稳得多,八风不动。
而他童年时期的好朋友殷非异……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高塔,因为要毁灭,所以令人恐惧。
“好玩。”靳明远自言自语,“我也该回国了。”
为了他的未婚妻,也为了……他的朋友。
陆珥看着桌面上摇晃的小朵橘色烛光。
与刚才程君寒所在的四人桌不同,她和殷非异坐的这个二人桌浪漫得多,距离也更近。
她能感觉得到,桌子下面,殷非异的膝头距离她只有分毫,他似乎随时都会碰上来,跟她交错着缠在一起。
暧昧得令人耳朵发红。
她听着殷非异用法语点餐,却一个词都听不懂。
“牛肉,可以吗?”殷非异问她。
她单手托腮,手里捏着银质的叉子,匆匆点头。
不管吃什么,总之她饿了。
“你太瘦了,该补补气血。”他点完餐,合上菜单,“吃点红肉。”
“啊……”她回过神来,把目光从蜡烛上挪开。
这百年老建筑采光太差,灯也老旧,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营造出来的昏暗,她在烛光摇曳间看到殷非异的脸。
他脸侧有深邃的影,似不祥的阴郁,压低了声音:“一个月没有月经?”
他毕竟不熟悉所谓的“生理周期”,直到刚才无意识说到气血,他才突然想起这件事。
陆珥“呃”了一声,怔住。
见她这个表现,殷非异的眼神沉了沉。
强烈的不安袭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吃的避孕药物失效了?
如果果真如此——
他就又犯了无法弥补的重罪。
她会恨他,毫无疑义。
第五十五章 55海岸:陆珥含糊其辞:“没事。”其实自打殷非异出了车祸,她在煎熬中暴瘦
陆珥含糊其辞:“没事。”
其实自打殷非异出了车祸,她在煎熬中暴瘦,生理期就乱了,一直没恢复。
她自己不太在乎,也没想到殷非异竟然会发现,更没想到他会直白地问出来。
她糊弄他:“我在酒店住的时候,来过月经了。”
绝对不会怀孕的,她一直谨慎地避孕。
殷非异去过陆珥住的地方,根本没什么东西,完全没有这类用品的痕迹。
他看她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是心里更沉了:陆珥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殷非异知道,她时常关怀他,有一点风吹草动,便问他累不累、痛不痛。
但他却很少关心她。
并非无情,而是潜意识里,殷非异隐隐渴望着她有无可挽回的重大缺陷,这样,残缺的他才能与她相配。
他不得不承认,直面自己内心最令人不齿的想法。
可是若有什么真的发生了……
他无法承受。
只是想一想,就头痛欲裂,无法遏制。
他扶住额角,低声道:“在这边做个体检,我来安排。”
她需要一个全面彻底的检查。
长长久久,无病无痛。
——也千万不要怀孕。
接下来的一整顿饭,陆珥一直能感觉到殷非异在观察。
他观察她用餐的表情,看她对腥腻油荤有没有反应。
他是希望她怀孕吗?
极有可能,殷非异从来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她猜他想用生育套住她。
不过陆珥知道保护自己。
她认真吃饭,偶尔跟他对视一眼,发现他脸色并不算好。不过这家确实好吃,所以她吃着吃着又舒服了,饭量半点没减,满足至极。
殷非异食不下咽。
他满脑子都是如果。
流产,畸胎,病弱,早夭,或者孩子突发精神问题……
他越发无法呼吸,突地沉寂。
在这边的第一夜,陆珥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被打包送去体检。
各项检查轮番上阵,她被抽了几管血,恍恍惚惚,对自己发出疑问:她不是过来找殷非异母亲的吗?
怎么超豪华全套体检,都安排在她身上?
“还要几项?”她无奈道。
从早上检查到下午,陆珥实在是累了。
见殷非异手中拿着检查结果,她下意识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各项指标无异常。
已经有结果的各项显示,她健康极了。
而且没怀孕。
他失望了吧?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殷非异,却见他神色平静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表情?
殷非异劫后余生。
可无数能将他扭曲的惶恐,如蚂蟥蛀空他的血肉,肥大的虫缠在他的心上,一伸一缩,令人作呕地蠕动着。
他慢慢道:“你先去做检查。如果结束之后,我不在,就等一等。”
“公司有事?”陆珥向来善解人意,“你去忙吧。”
殷非异没说话。
最后三项结束,陆珥喝了瓶牛奶,坐在窗边发呆。
殷非异还没回来,她百无聊赖,数着天上的云。
“等很久了?”
不到十分钟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扭过头,发现是护士推着他。陆珥站起身接过轮椅,向对方道谢,才回答他:“没有。”
“回去休息吧。”他看了看时间,道,“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提前发消息,问问我母亲那边方不方便。等她回复,我们在安排。”
陆珥紧闭嘴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头顶。
又在编了……
神态这么自然,这等心理素质,她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昨天,殷非异阻止她去拜访廖平真的借口,是廖平真做了检查累了。但是今天,陆珥在体检的时候耽搁了一小会儿,她跟体检的医生随口聊了两句。这是殷非异在这边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从前照顾廖平真的。医生很开朗,健谈。
所以,她猝不及防地得知了一点小小的……殷非异不希望她知道的消息。
——廖平真还在国内,没有回来。
陆珥有种揭穿他的冲动。
但是她又觉得无奈:这种一下子就能被拆穿的谎言,到底要拖延几天?
把她带到这边扑个空,到底有什么意义?
简直是自欺欺人。
她时不时看他,一直到回到他们暂住的海岸别墅。
海风吹拂,海水湛蓝,岸边是细雪一般的白沙,被浪拍打冲刷。将近黄昏,白沙逐渐变成粉红,映着半紫半橙的霞色,日头红而暖,头顶有黯淡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