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程总的场子,他不可能来——你怕什么!”那个人还在嘴硬,心里却虚了,越说越小声。
他左右看看,怕被人听见。
陆珥已经跟着周楷鸣到了甜品架旁边,但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她的心情有些奇怪。
陆珥一直知道殷非异有钱有势,每天忙着工作,似乎是个人物。但因为他在她飞起来都碰不到的圈层高度,陆珥总觉得他的社会身份很虚幻。即便她坐他的车上下班,甚至去过他的办公室,也没能改变固有的意见。
她熟悉他,只在黑暗中,轮椅上,床榻里,沙发上……
总带着那些或冷或烫的体温,翻覆焦灼的喘息,还有憎恨的吞噬和渴望的吻。
但今天,她突然在自己的“工作”场合听到他的名字……
像幻象落地成真,陆珥终于发现,噩梦中的怨鬼一直拥有实体。
她的心脏恍惚着坠了下去。
有多少人,在背后讥讽他的腿?
这是她第一次听。
她抚了一下胸口,勉强把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吃这个。”周楷鸣指给她蓝莓味的,“这个不腻。”
“……确实不腻。”陆珥道。
入口又酸又凉,让她悄悄呼了一口气。
“小周总,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靠近。
“……”周楷鸣像赶苍蝇似的挥手,“走开吧。”
没出息的二世祖,石家的小儿子,干啥赔啥,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这种人,靠近她都觉得晦气。
更何况,陆珥结婚了。
“认识认识嘛。”石飞星自认为非常绅士。
他早就看见这个女孩了。
穿着琥珀色的丝绸裙子,像流动的枫糖,她肤色白得像牛奶,眼睛又大又亮,还很有个性地留了短发,脖子颀长,脸又小,精致漂亮。
全场他都在盯着她。
虽然,石飞星从小就知道不能惹周楷鸣的朋友,他甚至把对方手上的鸽子蛋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
这是超美的美女。
“我叫石飞星。”他把自己的大名爆出来。
他很有钱!非常有钱!他“不经意”露出自己的手表,只恨自己手腕子上空间有限,不能连戴二十块,从手腕一直戴到咯吱窝,全展示给她看。
周楷鸣真恨不得踹他一脚:“你走开,没你的事——”
“这种小商贩,你也能看得上啊。”一句软语插了进来,恶意明显。
周楷鸣脸色一沉:“管好你的嘴,涂芩。”
涂芩温柔道:“周楷鸣,你也是出息了,交的这些朋友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捂嘴一笑:“这位小姐,不自我介绍吗?不会连名字都不敢自己说吧?”
周楷鸣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刚想开口,被陆珥打断了。
陆珥坦然伸出手:“我叫陆珥,22届A大毕业,正在创业中。很高兴认识你,涂芩。”
涂芩噎了一下。
陆珥一大方起来,显得她很幼稚似的。
她又瞥了一眼周楷鸣——真行,不跟她们圈里的人玩,交的这个没背景没家世朋友也够来劲的……
她微恼,又掩饰着露出温柔的表情,软声质问:“创的是那门子的业,给我讲讲吧。说不定,我一高兴还扔点钱给你呢。”
真是尖酸刻薄。周楷鸣烦死她了。
涂芩这个臭毛病,从小学五年级一直犯到二十多,病得越来越严重,非要当世界的中心。
“还难为上美女了。”石飞星嘶了一声,“涂芩,你要真有能耐,怎么不去刚程君寒啊?”
涂芩一个白眼,柔声细气道:“我说了,我要投资。”
“欺负人吧……”石飞星嘀咕。
“好的,那我就把你的话当真了,投资人。”陆珥稳稳握住她的手,又看向石飞星,“你也有兴趣吗,石总?”
“啊……”石飞星忽然张口结舌。
……石总这个称呼真悦耳啊。他屡屡赔钱,又频频创业,不就是为了听一声石总,完成自己的精英奇才梦吗?
他鬼使神差,跟着过去了。
周楷鸣笑了起来。
果然,陆珥只是需要入场,她并不需要有谁扶着她的手学走路。
她是个天生的商人。
反正程君寒还在忙,周楷鸣也跟过去了。
陆珥根本没有项目书。
她甚至在今晚之前没有什么成型的念头,只是买卖,再买卖,看着钱越来越多,在账户中滚动。
但机会来临总像命运一般不可预测,她不能让它溜走。
今晚在酒会上她已经听了半场,有些灵感也已经来到她的脑中,几个闪念,由脑及口画出成型的图景——
她可以。
这一次不一定抓住机会,但经验可贵,下次总能增加胜率。
怕人就是怕钱,陆珥不会怕。
她有勇气。
这些人带给她的压迫感,跟殷非异比起来,还是太低。
石飞星神魂颠倒。
他觉得他恋爱了。
这世界上怎么有这种迷人的女士。不仅漂亮,还这么有想法,有能力,说话好听……
压根没有缺点啊。
他幸运至极得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看到涂芩表情不太好,多了一句嘴:“看你那傻样,还想为难人家——”
“闭嘴。”涂芩咬牙,“你这个项目……没有吸引力,不值得我投。”
陆珥笑了笑:“好。”
涂芩没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她止不住地运气。
她上上下下看了陆珥一遍,想挑点刺,便看到了她手上的婚戒:“诶?你这个戒指——”
周楷鸣靠过来:“说戒指干什么?”
“不能说?”涂芩看了她一眼,脸上又露出笑容了。
她道:“陆小姐,这戒指是我看着拍出去的。你老公是哪一位?说出来听听,我可能认得。想必陆小姐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老公帮忙吧?”
陆珥一怔。
“涂芩。”周楷鸣不悦,“别乱打听……”
涂芩轻笑:“怎么了,还不能打听了,这算隐私吗?我是涂家的女儿,石飞星是石家的,你是周家的,谁不知道?陆珥,你老公姓什么?”
“想必你老公很喜欢你吧,你这么漂亮……”
“——她的丈夫是殷非异。”
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
程君寒谈完了今天的正事,走过来,正好加入他们的谈话。
她主动跟陆珥握手:“你好,陆珥。”
石飞星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此时猛地一惊:“怎么可能,殷非异不是你程家看好的女婿吗……”
“……”陆珥的耳朵动了动。
程家看好的……女婿?
她低头看着程君寒跟她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燃着火的油迎面泼了下来,顺着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往下流。
程君寒和殷非异……
那天夜里的那条消息是程君寒发的?他们有感情?
她无地自容,刚才还能言善语的舌头僵住了。
程君寒收回手,忽略石飞星,又对周楷鸣点了点头:“惊讶什么?你们都还不知道,殷非异已经结婚了。下个月初,婚礼。”
周楷鸣惊愕道:“是他?”
程君寒对陆珥点头,道:“我会去祝福你们。”
“……”陆珥吞了一下口水。
她僵硬着,点不了头。
涂芩和石飞星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
陆珥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但她浑身都不舒服。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工作和事业跟殷非异并不相关。她也没有……对程君寒和殷非异……
多可笑,她今天甚至想靠近程君寒,从她那里获得进益和财富。
陆珥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站起来,道:“我还有事……”
她想走了,或许她不应该奢望从这个圈子中获利。朋友也好,关系也罢,殷非异和程君寒生来站在顶峰上,而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只能辜负周楷鸣和程君寒的善意。
程君寒抬手看表,算了算时间,不明白这时候陆珥想到哪里去。
陆珥抱歉道:“今天谢谢你们邀请我过来,下次有机会,我来请……”
“噗。”涂芩嗤笑了一声,“她们哪有空跟你玩。”
陆珥抿唇。
但她不需要忍耐,只平静地说:“我不会约你的,涂小姐。程总,周总,我们改天再见。”
涂芩脸色一僵:“你……”
周楷鸣很理解陆珥,她跟上去,欲言又止地低声解释:“其实他们根本……”
陆珥没来得及听完。
门外有细微的骚乱喧哗,她看到人群分开,一张轮椅缓缓出现。
水晶灯下低声讨论的那些人,倏地鸦雀无声。
璀璨的灯光投下来,照亮了殷非异的脸,他轮廓深邃,眉弓下有幽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