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身体姿态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答案。
她悄悄伸手过去。
殷非异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陆珥的手指轻轻地揪住他的衣袖。
她没说话。
但通过这小小的一点,跟他……连在一起了。
他忽地想起医生的话。
他只是小腿截肢,如果坚持锻炼,充分复健,在穿戴假肢的时候,他可以“正常”地站着。
然后正常地行走,正常地奔跑,正常地生活。
陆珥至少应当拥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丈夫。
空间具有阶级属性。
起码陆父根本接近不了在殷非异身边的陆珥。
但陆珥总会独自去上班的。她下午约了面试者,见了两个,有一个说不来了。
她等了一会,准备下班,但办公室门响了。
难道改变主意了?她笑脸相迎,但笑脸很快僵住。
推门而入的是陆父。
“怎么不回家?”陆父说。
“……”陆珥感觉血液直冲大脑。
这是第二次,被陆父堵在属于她的地方。上一次被威胁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陆父拨开她,一脚踹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小办公室,看了一圈。
“这破地方……看来殷总对你也不怎么样。”
他也知道陆珥结婚了。他轻蔑地评估着陆珥,却把殷非异尊为殷总。
因为钱。
陆珥依旧站在门边。她看着他,说:“什么事?”
“昨天我叫你回家,你没听懂吗?”说到这个,陆父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起昨天殷奇辉给他的难堪,愤怒让他恨不得咆哮,他走向陆珥,伸手就要拽她:“你还是我女儿,别以为攀上了高枝——”
“……”陆珥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的手慢慢靠近。
还是那一招。还是拽她的头发。
她长期做他的女儿,长期不安,长期恐惧,长期害怕出错。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但是……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但脸上浮现出巴掌印的是陆父。
陆父愣在原地,仿佛无法接受现实。
陆珥会打人?
他——被他女儿打了脸?
陆珥的手在发抖。但她说:“爸爸,别再这样了。”
她不想再害怕了。
被兔子抓了脸的人终于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狂怒,陆父整张脸都涨红了:“我干什么了!我叫你回家而已,你这个畜生——”
他向陆珥冲过去。
她想:打就打,互殴吧,她不怕。
但半掩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冲进来:“夫人,没事吧?”
陆珥一怔:“啊?”
夫人是谁?这俩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保镖拦住了陆父,回头看她:“殷夫人?”
“……”
原来这说的是殷非异的夫人,是她。
——他都舍不得动一根指头。
殷非异阴着脸,看着保镖把陆珥带过来。
目光从上到下,扫遍她的全身,重点看了看她的头发。到了今天,他终于知道陆珥的短发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在医院,他只是无意识中摸了她的头发,陆珥当天立刻把头发全部剪掉,把她的头发给了他。
他以为她是想装可怜,装傻。原来是——
“被欺负了。”他向她伸手。
被欺负了这么久,这么多年。
“没有。”陆珥尴尬地靠过去,看着保镖都出去,门关好,才把手递给他。
她指尖还有点发麻。
打人的是她,欺负人的是他。她都没想到,她真的……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说。
如果妈妈还活着,肯定会骂她。打人不打脸,更何况那毕竟是她爸爸。
正如陆父所说,她翅膀硬了,忘恩负义了,就算是畜生也不能这样对父母……
“……傻。”殷非异低头看她的手心,道,“我们不请他参加婚礼了。”
既然陆父这么不体面,堵上门去欺负他的妻子,那他的工作也没必要继续干了。陆父在职位上这么多年,有不少不合适的操作,之前殷非异就查到了。还有陆珏的事,陆珥还不知道……
之所以什么也没做,是怕陆珥认为,他欺负她的家里人,就是为了整她。
可他现在不想让这些人过得太舒坦了。
陆珥点头:“好。”
婚礼的事,全听殷非异的。再说,闹成这个样子了,再见也是难堪。
她低头看着殷非异。
陆珥又想到那句“殷夫人”……她刚才问了才知道,殷非异让保镖偷偷跟着她。
这感觉好奇怪,假假的,又很夸张。
但确实,这一次保护到她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说谢谢,殷非异又道:“过来。”
可陆珥已经过来了。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手还被他拽着——
然后被殷非异用力拽了一下。
她背对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痛不痛……”这一下有点重,她下意识想要起来,但他已经将她抱住。
他的手从她身前绕过去,指尖陷进她的发丝里,轻轻地顺毛似的一抚。
殷非异捧着她的侧脸,问道:“害怕吗?”
他的心脏缩紧了。
一部分是不悦,这部分可以暴露给她看,让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
但他尽力压抑的另一部分——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愉悦和快意。
她害怕了。
那些人,都对她不好。血缘只是笑话。
她只有他。
快,走投无路地伏在他怀中。
依赖他,拥抱他,对他哭,对他抱怨,化作藤蔓,从此永远缠在他的身上。
最好离开他就要立刻死掉,不得不一次次逃命似的回到他的怀抱。
陆珥。
千万,不要太勇敢。
他垂涎欲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陆珥缩了缩脖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在……高兴吗?”
虽然他脸上阴沉沉的,但是他的心脏急跳如擂鼓,激烈震动着。而且……
她感觉到了。
殷非异一僵。
只是片刻间,他放弃了那副温情的模样。
他猛地将她拽下来,张口含住她。
咬她的唇角,啃她的唇瓣,反复舔、吮。他深深喘息,恨不得将她全部吞饮下。
不堪入耳的动静连绵地响,他试图咬肿她的嘴巴。
陆珥的手在半空中呆呆地抬着,过了一会儿,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她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
密,长,漆黑,在他苍白的脸上,在这种特定的神情里,有种癫狂阴沉、却又极致潋滟的魅。令人惊骇震恐。
“唔!”她喘不过气,又被他颠了一下,调整位置。
这是他的办公室。
落地窗分外明亮,办公桌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的西装原本一丝不苟……现在被全部压皱了。
他把她安放在臂弯里。
恨不能使双臂变为白骨,化作牢笼将她带入恐惧,至死囚住。
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他噙住了舌尖,直到舌尖发痛。
然后他顺着她的唇角,往下舔。
他就那样,放肆地、愉悦地、不计后果地……
亲吻她。
光天化日,她看到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他原本肤色苍白,但此时,从颈侧蔓延到领口里,一大片全是绯红的。
肉眼可见,他的颈动脉在激烈地跳动。
濒死一般激狂。
……
这一晚,殷非异睡得比平时早。
大概是因为下午在办公室荒唐过了,或是早上医生过来。
他很疲惫。
陆珥给手机充电,准备上床睡觉。
殷非异的手机突然亮起来了,她瞟到一个电量5%,把他的手机拿起来,插上电源。
她把他的手机,放在他那一边的床头柜上。
她的动作尽量放轻。
一条信息却毫无遮掩地映入她的眼帘:
【你真的结婚了?】
第三十四章 34眼睛:【婚姻不是儿戏,你要想清楚啊,非异。】连发两条,言辞恳切,称呼
【婚姻不是儿戏,你要想清楚啊,非异。】
连发两条,言辞恳切,称呼亲近。
看起来,殷非异有段过往。
她可以把他叫起来,让他解释。也可以直接打开他的手机盘查。
如果她真是与他相爱的妻子的话。
但现在——
陆珥念着非礼勿视,移开目光,把看到的内容都忘掉。
这不是她该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