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询问,“要做吗?”
看起来,他挺……正常的,跟白天差不多。难道每天晚上,在黑暗中的他都是这副表情?
她莫名觉得身上刺刺地痒起来了,挪了一下,从浴袍里迈了出来。
黯淡的侧光造出一些幽暗的影。
“陆珥。”殷非异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往他那里走了两步,来到他的轮椅前面。
她发现随着她走近,殷非异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吞咽一些没有必要的情绪,最终发出声音时,语气依然清晰冷静:
“你要看我吗?”
陆珥。
看看,夜夜躺在你身边的“丈夫”,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是澄澈如琉璃一般的,赤子之心。
而他……
是一团龌龊的残废。
可他想看她厌恶的表情。
刺穿他,杀死他。将他粉碎,再将他吹散。
他便可以化作幽魂,无穷无尽地萦绕纠缠。
陆珥觉得……殷非异像个礼物。
摆在她面前,邀请她拆开。
她不知道这算是他的情趣还是什么东西,但是拆开他的过程快速又简单。
他的皮肤浸染着她同款的香气和温热的水汽。她下意识嗅闻,被他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她差点脱口而出对不起,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他说了一句:“快点。”
他好像很无奈,叹了口气。
他应该是在忍。
不知道是忍着身体需求……还是忍着不好的情绪。
他洗完澡就像淋了雨。
其实陆珥并不喜欢男性的躯体。
某些无关的袒露,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骚扰或侵犯,每每让她不快甚至不适。
肌肉也好,骨骼也好……
灯光照在殷非异的皮肤上,把他僵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淡淡的蜡膜。
偏偏触手温暖,她感受得到他的震动和心跳。
衣襟展开,陆珥忽然顿了一下。
殷非异怎么会有腹肌?
他天天卧床……难道是暗自运气憋出来的?
她的大脑完全被这个想法占据。
但她不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只能咬住舌尖,暗自忍笑。
殷非异若有所觉,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
陆珥不敢说话,怕憋不住笑意,但那笑意却无法压制,立刻就要绽裂——
她攀在他肩上,倾过去闭眼吻他颈侧,躲开他的眼睛。
气息混乱,她止不住地偷笑。
“……”殷非异一僵。
她看到了他的残肢了吗?
——她在干什么?
殷非异心烦意乱,按住她的后颈,想要推开那些纠缠上来的气息。
他压抑道:“我让你看我的腿,不要……”
陆珥趴在他颈边,下意识想咬唇止住笑,却意外咬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他的话突然停了,化成一声低喘。
陆珥的腿纠缠上来了,她往他大腿上蹭了两下才坐稳,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
她猛地喘了口气,两手圈抱住他,说:“你的轮椅在滑……”
刚才一番纠缠,他们滑动了两三米,就差一点,就要撞在床尾。
他的喉结一滚,伸手在床尾撑一下,抬起头。
墙上拉长的影子映进他的眼睛里。
陆珥和他,畸形地混合在一起。
两个头,四只手,三条腿……一张轮椅。
可她又莫名其妙地吻他。
这一次是耳后。
她惊奇地抓到了他的弱点:“你这里有个痣。”
轰地一声,他只觉昏然无解。
第三十三章 33没事:殷非异的仇人有很多,大多数都没了踪迹,倾家荡产,不知道在哪里无名无
殷非异的仇人有很多,大多数都没了踪迹,倾家荡产,不知道在哪里无名无姓地苟活。
唯有这位……
“陆珥。”殷奇辉在陆珥父亲家。
“头一回有人让我白等这么长时间。”他把手里的烟头按在果盘里灭了,看了看时间,“你说话像放屁,你的女儿根本不听啊,陆成。”
陆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这……家里的饭都做好了,您先入席,咱们先不等她……”
“免了。”
殷奇辉是为了“大嫂”来的,谁稀罕吃这两口泔水。
之前陆父对他保证一定会把陆珥叫过来的,可现在一看,分明是在耍他。他才跟殷非异说了,说他跟陆父是好哥们的。
现在这不是活活打他的脸吗?
难道是陆珥被殷非异拦了?
也有可能。
殷奇辉查了这个小嫂子,一看她按部就班的漂亮履历,他就知道,这个陆珥是非常懂事的那种女孩——懂事,意味着任人摆布宰割,性格上毫无亮点。
她老老实实地做着体面的工作,努力地融入人群,交着并不真心的朋友。
嘶,简直像养殖场的肉兔。
他想不出殷非异怎么会娶这种人。
殷奇辉以前一直觉得,利益至上的殷非异,未来择偶也必然选择能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女人。要门当户对,强势精干,美艳,冷血。
比如他女朋友熙韵的表姐,程家长房独女程君寒。
程家老爷子从前爱惨了殷非异,恨不得亲自嫁给他,天天巴望着殷非异成为他的半子。只是这事故一出,老头也蔫了。
不过,微不足道的陆珥更好。有这么一群家人,自己也软塌塌的,谁都能戳她两下子。
殷奇辉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的烟灰,让那些灰飞到桌面上。
他说:“你儿子的事,是我帮你处理的,你可千万别忘了。”
“……”陆父脸上一白,连连点头,“怎么可能,您的恩情,我这辈子……”
“别啰嗦了。”殷奇辉烦死了陆父,他听他妈在家啰嗦就听够了,这不相干的死老头也啰嗦。
他威胁道:“这次让我跑空,可没有下一次。让她主动来找我,能做到吗?”
陆父连连点头:“好好,肯定,她一定去找您!”
他殷勤地把殷奇辉送出门。
门一关,他脸色立刻变换。回到餐厅看到满桌的菜,他一言不发,把桌子掀翻。
稀里哗啦一地狼藉之间,他吐出三个字:“臭丫头……”
媚上者必欺下。
陆珥一直懂这个道理。
所以,即使眼光不太准,她也刻意远离那些有两幅面孔的人,并对那些不卑不亢的人产生好感。
比如周哥。
周哥的雇主从陆珥变成殷非异,工资翻了好几番,但他对陆珥的态度一直没怎么变。
他现在上班上得特别有劲,每天元气满满:“哈哈,早啊陆小姐。”
他来上白班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家庭医生,带了个箱子,陆珥在他们后面看:“这是什么?”
周哥刚刚想回答,殷非异忽地说话了:“陆珥。”
他低声说:“你去上班吧。”
“我下午去。”陆珥说。
殷非异:“……”
昨天她看过他了,后续在轮椅上、床上,她好像也都没有表现出反感和恶心。她主动亲吻他的颈侧,又被他诱导着,接吻多次。
他本不应该再纠结这些没用的事情。
但是这是义肢。无论如何,在她面前反复强调残缺,他还是有些难堪。
陆珥读了读空气,又看了看周哥的表情,忽地开了窍:“我去客房,有个邮件要处理。”
隐私,她明白。
其实根本没有邮件这回事,不过陆珥现在是创业中的小老板,只要她想干点活,就有数不完的活能干。
房子隔音效果极好,她什么也听不到,一头扎进了工作的海洋中。
直到殷非异敲门。
“吃饭。”
十二点。
义肢还需要做一些调整,医生带走修改了。
但佩戴时那种感觉,还留在身体上。
说来荒唐,殷非异一直能感觉到那条失去的腿,时而瘙痒,时而剧痛。大多数时候他会默默隐忍,不告诉任何人。
但今天,本该有肢体的部位多添一根义肢……
像畸形的异种试图在他的骨肉中寄生扎根,他难以容忍,本能地排斥。
“你很热吗?”陆珥注意到了他流下的冷汗。
殷非异顿了一下,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重新变得凝实。
他道:“没事。”
只不过是孱弱的孬种,不愿意接受现实。
陆珥看了他三秒钟,心里把这句“没事”暗自翻译成了“有事”。
她现在渐渐摸到了殷非异的脾气。他有的时候直白得像是疯子,有些时候说出来的某些话,却是反的。
他完全无法接受任何有损尊严的情况出现,对他来说,语言并不是有效的沟通工具,反而是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