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不知道他心头翻涌着多少恶意。
她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要睡。
她不打算跟等了她一整晚的“丈夫”说闲话,毕竟那都是与他不相干的“外面的事”。
但半梦半醒之间,有东西顺着她的膝盖往上爬。
她像一脚踏空坠入悬崖,心脏狂跳着惊醒,立刻发现被子隆起。
“……”她吞下口中的惊呼,吸了口气,“你在干什么?”
其实她是明知故问。
滑腻的触感紧贴着蠕行向上,还有沉默的呼吸……
他在被子下面,做着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光的事。
“……这样不好。”
她刚刚动了一下,膝盖又被狠狠按住。
一切在夜色中发生的事情都没必要计较颜面。
陆珥清楚这一点,但是她……
“唔……”她震了一下。
她难为情。
“别。”她的腰直发软,两只手隔着被子按住他的头,往外推,“你先起来……”
他停了一下,好像给了她一个踢开他的空当。
但她的膝盖,依然缠绵地蜷在他的掌心里。
口是心非。
古怪的水波荡漾开来,她像是被扔在船上的一只半满的玻璃瓶,无法控制海浪颠簸的频率,只能顺着它摇晃,滚动。
他不是累了么?
为什么这么热切。他渐渐由冰凉变得滚烫,反反复复地啜饮。
“殷……”她神志昏沉,刚说出一个字,蓦地失声。
——泼洒出来。
他在潮水中缓慢上浮,凑近她的心口,湿淋淋地哑声问:
“不好么?”
“……”
好,都很好。
本来说好今天休息的,然而混乱一夜,又开始了。
陆珥开始相信殷非异很早之前说的那句话。他需要她的身体。
陆珥的分公司成了。
周楷鸣是大学就跟着长辈历练并创业成功的总裁。她愿做陆珥的贵人,昨天晚饭期间掏心掏肺地点拨扶持,又给她牵了线。
陆珥连滚带爬地跑去捡钱。
她顾不上想东想西,先把工作搞明白了,才闲下来。
“她要发大财了”这个念头在Z市的时候就有了,但过了今天,陆珥开始猜想:或许她的财富没有上限。
未来是光明的,前途是广阔的,一切用钱可以解决的麻烦都不是麻烦。
她在小小的新办公室转了两圈,掏出手机给殷非异打钱。
她知道他总说看不上这点小钱,但是她喜欢,她乐意,权当庆祝。
也算是礼物,毕竟昨晚殷非异……咳,挺好的。
转账成功后,她这才分出一点注意力,研究之前刻意忽略的短信。
发件人她不认识,号码是陌生的,但是语气很像是被她拉黑的人中的一个。
“陆珥,今天晚上回家聊聊。”
不知道是陆父,还是陆珏。
总之,她是不会回去的。把这些人全部拉黑,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现在他们之间关系很不令人愉快,即便她回去了又有什么用?他们总不会跟她说一些温情脉脉的好话。
陆珥从小就知道,该跑的时候就得跑,躲得越久越好。
不过,陆珥也想起来了。之前陆父让她送东西的时候,提到过殷非异的亲人。既然他们之间有这种联系,难不成这是想利用她冲着殷非异去?
她决定再次提醒殷非异小心。
下班回去再说。
她开始收拾东西。
现在还没有招到合适的新人。陆珥准备明天把人约来面试,她需要把房间再打扫一遍,检查水、电、家具正常,再测试电脑、打印机此类的电子设备。
忙来忙去,时间又晚了。
好在这次她的铃声响起来,及时让她回过神。
“喂?”陆珥一手拿抹布,一手接电话,道,“殷非异?你下班啦?”
她今天心情很好。发财的日子,她心情都好。
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殷非异怔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还没有下班。只是他心慌意乱,想立刻找到她。
不过,剩下的都是些浪费时间的零碎小事,他也可以扔到一边,立刻下班,没关系。
他现在是“身体不好”的殷总。
他转身面向窗户,背对还在说个不停的那些人,掩住话筒:“今天在哪里忙?要不要,过来看你的办公室?”
他思前想后,觉得把陆珥放在总裁办会让她生气,所以他把她放在对面那栋楼里,刚好有一整层过了租期,目前空置,可以让她直接搬过去,随便布置。他们以后一起上下班,都还算方便。
陆珥:“……”
糟了,他真的给她弄了一间屋?动作怎么这么快!她昨天租好房忘记跟他说了……一番好意被辜负,殷非异会生气吧。
她把抹布扔一边,老实告诉他:“我已经弄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果然殷非异不说话了。
她连忙补充,声音要多软有多软:“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对了,我给你发红包了!你看见了吗?”
她想用红包让他开心。
殷非异没看见,他没心思天天盯着账户余额。
他闭了闭眼睛:“你在哪?我要过去看看。”
“……”陆珥看了看身边的一团乱,又把抹布抓了起来。
她得在他到来快速打扫干净。
殷非异看了地址,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虽然没有前面那栋楼那么近,但也不远,最多十分钟车程。
他对还没散去的各位点了个头,便要离开。
“去哪儿啊大哥。”殷奇辉似笑非笑地拦他,“最近你都不住老宅了,一个人在哪藏着呢?”
殷非异懒得搭理他:“我成家了,自然要搬出去。”
殷奇辉脸上僵了一下。
这个瘸子是不是在讽刺他?老宅本来就是长子住的,按道理只有老殷总和殷非异住,殷奇辉成年后就该搬出去的。但殷奇辉愣是不搬走,不仅不搬,还把历任女朋友往家带。
殷非异很瞧不上他这种放浪做派,把他和他的女朋友赶出去两次,后来直接把他拦在大门外,让他七年没进过家门,连老殷总气得拍大腿,却无能为力。
可殷奇辉现在不怕他了。
殷非异识趣,他知道自己不行了,索性直接搬出去了,现在老宅是他殷奇辉的。
殷奇辉又得意起来,抓住了殷非异说的“成家”二字,脸上的笑意扩大:“对了,你成家了,哥。嫂子我还没见过呢,不过,我跟嫂子的爸爸是好哥们儿,你知道吗?”
殷非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殷奇辉这个洋洋得意的劲,未免太可笑了。他自己私下做的那些小手脚还敢拿出来说,一天天的不露脸,只露屁股。
不过,他很不喜欢殷奇辉提到陆珥的口吻。
他平静道:“你不配入她的眼。”
殷奇辉被他的态度激得微怒,他想发火,但对上殷非异的眼睛,又莫名缩了一下。
积威已久,他不太敢。
殷非异厌倦地摆一下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懂事点,滚。”
殷奇辉深色变换,咬牙切齿。
他看着殷非异的背影,想冲上去踹他一脚,但半路又怂了,半推半就地被人拉住。
他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就配吗,啊?”
殷非异神色骤冷。
殷奇辉看他僵住,快速说道:“嫂子?我呸!一个傻子,一个疯子!”
“——你断了腿是报应,殷非异,你活该!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东西!那傻子是不知道你什么样的人,才被你骗了!”
陆珥极其迅速地把办公室整理干净了,一尘不染。
她算着时间,感觉殷非异应该要到了,跑到楼下去等他。
她觉得等会应当给出最好的态度,接受殷总的卫生检查。
等了没多久,殷非异的车便到了,她跑到车窗看他:“我推你上去?”
殷非异深深地看着她。
陆珥脸色发红,不知道是夕阳晒的,还是累了。
她的眼睛干净透明,折射着他的模样。
殷奇辉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你配吗?”
殷非异忽然无法忍受那明亮的目光,转过头去。
陆珥在对他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怕伤了他似的捧着他:“殷非异?”
他不配。
殷非异想。
过去的他,傲慢恣睢,疯狂狠辣,有时甚至被人称作残忍,不可能让她同情。
现在的他,是可怜的残废,愚蠢,丑陋,残缺,毫无魅力,身上没有一丁点吸引她的东西。
而陆珥跟他结婚,只是因为她心怀歉疚和怜悯。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他。
她像捧起受伤的动物一般,捧起那场车祸的被害人,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