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人_小声点鹅【完结+番外】(109)

  “陆珥,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下一次还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尾音有余下的响声,延伸着渗进春晚播放的哄堂大笑里。

  语言类节目,陆珥半句没听清。

  她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看到殷非异眼中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预期。

  他好像早已经透视了一个必然失败的结局。只等被她宣判,尘埃落定,他便能安心。

  他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

  真奇怪。

  陆珥竟莫名不想说出他心中所想的答案了。

  她咬了咬下唇,说:“那,你给我讲一讲,那个梦境。”

  “砰”地一声,桌上的杯子忽然被碰倒了,茶水洒了他一身。

  殷非异足够敏锐,能够捕捉到这句话里的两个信息,第一个,是她竟对那个“梦”一无所知,第二个,是她的避而不答,意味着——

  “你答应?”

  虽然,只是默许他的“出现”而已。

  陆珥突然局促,她下意识抽了一张纸巾,却又捏在了自己手里。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所谓的梦,到底是什么东西?”

  殷非异沉吟。

  他看着衣襟上滚落的水珠,扶起杯子,道:“是预知梦。”

  “但今年……”他顿了一下,“或许你年龄不到,不能听。”

  陆珥:“……什么?”

  她其实知道,殷非异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但是用这样的接口搪塞,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怀疑。

  这种表述方式,似乎藏着其他的含义。

  殷非异依旧选择沉默。

  他无法把这个梦说出口。那些痛苦、恐惧、妄想,孱弱病态的怨恨癫狂……

  以及荒唐的婚姻,和那些“未来的他”不允许他窥视的……缠绵爱欲。

  他的指尖在杯子上轻抚,既然她不知,他便可以挑拣“事实”,说给她听。

  他说出了他最重视、最渴望的那一项事实:“对不起。梦里的你和我,是合法夫妻。”

  荒唐。陆珥心中暗道。

  今天晚上这个除夕,才更像是真正的梦境。

  可大概是她涉世不深,心智不全,心态不稳。

  扪心自问……

  她也想再次见到他。

  她有钱了。

  她也喜欢那把伞。

  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有无限可能。她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毕竟,今天的雪还没停,像鹅毛似的不停地扑在她的心里。

  她一直在想:

  殷非异、殷非异、殷非异。

  农历新年,第一天,子时。

  残缺的男人忽地醒来,从满眼绚丽的光影里,跌落进黑暗里。

  “陆珥。”他下意识摸了身边,床上还有余温,但人不知去向。

  他猛地坐起来:“陆……”

  “接个电话。”短发女人捂着听筒,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道,“怎么了?”

  “……”男人的目光像触须一般缠了过去,粘稠地爬到她的颈上,再蔓上她的脸颊、眼睛。

  他检查她完好、健康、一如平常地站在光里。

  然后,他按了一下太阳穴,道:“做了噩梦。”

  陆珥拿着电话,向他走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继续讲电话了,但是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她的手被瞬间握住,牢牢捏在掌心里。

  陆珥继续打电话,匆忙应付,说的是英语:“后续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对,所有中国人这时候都不上班……再见。”

  新的海外合作伙伴,重要,但不如身边的人重要。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正在一根一根,搓揉着她的手指。

  似乎想捡出几根,含进口里,吞入腹中,贪婪至极。

  殷非异像是真的做了噩梦。

  陆珥不能轻视,毕竟,以这个人大脑的疯狂程度,他噩梦中的画面,可能超越部分正经恐怖片。

  放下手机,她转过来。

  乍然走进黑暗的卧室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靠近一点,低声问:“刚睡着,就做噩梦?”

  他们刚刚一起数过十二点,殷非异睡着的时间,不足十五分钟。

  这点时间,噩梦能有多长?

  殷非异沉默一瞬,说:“……梦到我跟你……没有关系。”

  话这么说着,他握住她的手指的那只手,开始向上攀了。

  揉按着经过她的手腕骨,隔着毛衣,他抚摸她的小臂、手肘、上臂,肩膀,最终毫无阻隔,按住她的颈后……

  掌心紧贴她的动脉,将她拉向自己。

  陆珥屏住呼吸。

  或许,所谓的噩梦,只是因为今天没有做,他找个借口……

  可是也不用找借口。

  她这样想着,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低头。

  他的睡衣衣领散开了,锁骨近在咫尺,她嗅到了他怀中跟她同款的沐浴露气味,暖得烫人。

  “如果,我的腿是好的,你不会跟我发生关系。”他低声问,“不欠我的,你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吻他的颈侧,拂在他颈边的,是带着笑的气息。

  第八十八章 番外:日常(1):大过年的

  这是婚后第一个春节,大雪天。

  这个年头,没几个人看春晚,他们两个人,却非常复古,一整晚都呆呆地坐在电视前。

  这像是家庭仪式,一起守夜,旧岁更迭,迎来新的一年。

  但殷非异这个噩梦,应当冲淡。

  他的颈侧动脉,搏动得激烈。

  她吻上去只一瞬间,便被他按到了胸口,瞬间席卷。被角缠住了她的小腿,她陷在绵软中,喘不过气,仰面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但她不需要看。他的呼吸沉在她耳畔,半是咬,半是舔。

  欲望是合理的确认和纠缠。

  陆珥搬回来几个月,大多数白天,殷非异看起来是“平静”、“冷淡”的。

  但那更像是一种伪装,欺骗她,也约束自己,是勉力平衡的“体面”。

  等到夜里,只有他与她时,怨鬼般的本相便会从人肉皮囊中爬出来。

  他说这是夫妻之间的私事。

  但她明白,这是被压抑的占有欲,以及疑惧、疯狂、痴迷和情感。

  唯有纠缠嵌合在一起、彼此浸染撼动、交换气息的时候,才可能产生幻觉——

  不能分开,不会分开。

  殷非异嘴里的“如果”,陆珥早就想过无数次,早在事故发生之后,殷非异没醒来之前。

  她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彻头彻尾改变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是她的责任,永远无法从肩上卸下、推开。

  她会把这件事背负一生,直到带到她自己的坟墓里面。

  如果时间倒转,回到一切发生之前——

  她也会偷偷一个人跑到那边,用尽一切办法,保护这个人不受任何伤害。

  不明所以的殷非异可能会叫人把她赶出去,他不像是容易接近的那种人。

  但就算被赶走,她也得溜回他身边,直到她确保一切正常,再没有任何危险。

  这么一想,鬼鬼祟祟的她,确实会很讨人嫌……

  陆珥思绪忽然断了,她一窒,指尖陷进他的小臂:“——轻一点。”

  力道有些失控,他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低喘着吻她:“嗯。”

  行动却截然相反。

  黑暗开始涣散,头发在枕上摩擦揉乱,沙沙声像落雪。

  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雪花化成水滴,再成冰凌,激起入骨的颤。

  雪下一整夜。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珥总觉得,在她将睡未睡之际,听到了他的低语。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可怜……”

  她睁不开眼睛,只好在心里反问他:哪里可怜?

  大年初一。

  陆珥早上醒来的时候,从枕头下面摸出了红包。

  “压岁钱。”殷非异说。

  红包很薄,里面是张支票。

  陆珥展开一看,上面一串数字。

  这些令人震撼的零,足以驱一切邪。

  他轻描淡写道:“压在枕头下。”

  现在的陆珥身价暴涨,担得起这些“零”钱。

  不过,这串数字还是让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这是能覆盖她开年新项目的一笔资金。

  对她公司的动向,他依然很了解,并称丈夫必须给妻子底气,她不该拒绝。

  然而,不止是压岁钱,陆珥很快就发现,殷非异似乎是真的认为她“可怜”。

  他想让她过一个很圆满的新年。

  平时,陆珥在家的时候,殷非异一定是要出现在她身边的。

  他说房子太大太空,沟通不便。

  但今天,他却无声无息,自己行动。

  陆珥回了几个邮件,又打了两个电话,忙完从书房出去找他,找了许久,才发现他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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