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一震,恨不得捂她的嘴。
陈秘书醒来肯定会懊恼不已的,当面揭老板的短,简直离奇。
殷非异显然是听到了,他转了一下头,想回过头来看,又止住了。
顿了顿,他好像叹了口气。
“她醉了,殷总。”陆珥犹豫道,“她睡着了。”
陈秘书睁大了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陆珥。
“……”陆珥避开了她的视线。
希望他们明天早上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这段短短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
陆珥跟陈秘书拉拉扯扯地下车,车门还是殷非异开的。
他站在车门外,沉默地低头看着她们,皱眉:
“你能扶好她?”
陆珥张了张嘴,却被陈秘书抢答了:“能,没问题。”
陆珥:“……”
“……”殷非异转开视线,道,“我陪你们上去。”
走到半路,他请了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帮忙,在另一边扶着。工作人员跟陆珥一起,把突然开始在路上睡觉的陈秘书带回了房间。
“我走了。”殷非异站在门口,并不进去,说道。
陆珥匆忙说了一句:“好的好的。”
然后“砰”一声关了门。
她全神贯注地照顾陈秘书,把一切都安置好了,又在她床头摆了两瓶水,才准备回到隔壁去。
但走出房门,她愣住了。
陈秘书的房间门在她背后缓缓合拢,最终锁上。
她站在门口,看向依旧站在走廊的男人。他神色冷静,仿佛没有半点异常,但是……
这是喝醉了吧?
不对劲。
“……”她试探,“殷总?”
他不言不语,只是目光突然转到了她身上。
陆珥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她整理了一下刚才变得凌乱的衣服,站直了,道:“您怎么不上去?”
她不太明白殷非异的眼神,他好像有话要说,但她不能破译。
刚才的工作人员也离开了。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做件好事,把他送上电梯。
她不会跟着上去,毕竟要“小心男人”。
“房卡在您口袋里?”她问,“您能帮我拿出来吗?”
闻言,他眉心皱了一下,摸右边的裤子口袋。
应该是摸到了房卡,他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
陆珥慢慢地跟上去。
她至少得确保他不在这一层出事。等他上了电梯,她就没责任了,下班了,什么都不用管了。
高大的男人步伐稳定,走起路来也很快,像赶时间,有很多事要忙。
陆珥跟了两步,越走越急,一步步落在地摊上,脚步轻盈。
他走得太快了,她不得不追。
酒气忽远忽近,像透明的蛛丝,忽而飘在她面颊上,忽而落在她的唇角,忽而坠落下去,寻不到踪迹。
当酒气隐去时,她能嗅到一种冷且清淡的香气。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而,快要走到电梯厅的时候,殷非异却突然停步了。
她险些撞到他背后,及时止步,停在他身后一米。
灯光很清楚地勾勒他的轮廓,也照亮他的后侧面。
他衣领外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后,到颈侧,被昏黄的光照得暗红。
是热,还是醉?
他到底清醒不清醒?
陆珥不知道该不该呼叫其他男同事,陷入迟疑。
此时,他却背对着她,很厌烦地说了一句:“别过来。”
“——离我远一点。”
她僵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难听,说得她像是别有用心。
难道他一直觉得她有意“攀附”吗?她迅速地反省自己过往的行为,自觉没做过什么太让人误会的事。
那就是他实在特别不清醒。
既然他把她的好意当成歹心,她就完全没必要上赶着帮别人。
陆珥礼貌地笑笑,后退一大步道:“好的,殷总。”
她转头消失在了拐角处。
电梯厅只剩下他一个人,等着电梯。
电梯迟迟不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扶住墙壁,修长的五指曲起,手背上冒出青筋。
一声深而长、近乎窒息的喘息。
“不对。”他低声自语。
“……那些,都是假的。梦境而已。”
陆珥走了两步又回来了,站在墙角后面听了这一句。
她想着,好人做到底,她躲在这里,先看他上电梯,免得大老板醉卧电梯间,回去把她开除。
但是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大概是真醉了。
她不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叮”一声,电梯到了。
她探出半张脸,看着殷非异走入了电梯里。
第八十三章 if早相识(6):“你不用刻意躲我。”
出差结束之后,殷非异出现在她眼前的次数变少了。
实在避不开她时,他眼神复杂,并不愉快,烦躁几乎要压过冷静。
陆珥都看得清。
为了避免他突然忍无可忍爆发,陆珥识趣地主动退避。
一旦两个人达成共识,距离越来越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更何况,以陆珥的职级,本来就不应该跟大老板有频繁的交集。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陆珥的能力很强,进步速度也极快,王秘书心动道:“等你开学以后也留下继续实习,怎么样?”
他诱惑她:“我们的待遇水平,你懂的。”
想到工资,陆珥也心动了一瞬间。
不过她理智尚在,委婉拒绝:“下学年课程最紧,我分身乏术。”
王秘书不满:“都怪你们学校,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埋怨上了百年老校的选址。
陈秘书听到了,打岔:“小陆也没办法,人手不够,就得催他们招人去。hr这么久招不到合适的人?”
王秘书的注意力被拉远了。
陆珥松了一口气,当她低头继续工作后,陈秘书对她投来一瞥。
意味深长,若有所思。
又过了两周,一个加班的雨夜。
夏天热气蒸腾,水升到空中,再一阵风,就是倾泻而下的骤雨。
陆珥做完了一切工作,坐在工位上,眼睁睁看着打车软件上显示的信息。
预计等待时间:23分钟。
雨天的市中心,打车难如登天。
它弹了个窗口,问她要不要加钱。
陆珥果断拒绝,继续等。
她不急,天气预报上说,再过一个小时,雨就停了。
她百无聊赖地垂着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陆珥抬起头,看到殷非异站在门外。
是找人吗?她环顾办公室,人都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
看来是要找她。
“这么晚了。”陆珥站起来了,“您还没走?”
在她的注视下,殷非异顿了一下。
他答非所问:“下雨了。”
“……”陆珥心想,她知道。
他道:“需要伞的话,我给你一把。”
“不用的,没事。”她立刻摆手,“我不需要。”
她没有带伞的习惯,甚至没有用伞的习惯。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过属于自己的雨伞。
“雨很快就停了。”她说,“您慢走。”
她只希望眼前这位迅速离开,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躲着她吗?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她立刻没话找话,用言语稀释那一瞬间产生的慌张:“今天的雨这么大,您开车要小心,一路平安。”
他唇角抿了一下,道:“是要小心。今天,比那天的雨更大。”
“……”陆珥尴尬地笑了笑,“是么?我忘了。”
什么那天的雨,这天的雨。
又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他到底干什么来的?
殷非异不语。
她盯着他的腿,发现他迈步,向她走过来。
他道:“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陆珥扬了一下手机,“我打到车了。”
“你打不到。”他道,“走吧。”
她咬了咬唇,却听见他又加了一句:
“不要多想。”
陆珥:“……没、没有。”
漆黑的伞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还是上次那把伞。
他轻描淡写地说:“换成陈秘书,王秘书,宋秘书,我都会送。你和我是同事,仅此而已。”
这么一点名,陆珥感觉身边站满了同事。
难道说,她可以把老板的豪车看成公司上下班的接送大巴?
殷非异的耐心渐渐耗尽,他的目光越来越沉了。
鉴于陆珥还要继续实习直到开学,她吁了一口气,握住了伞柄:“好的。”
不能闹成僵局。
但她手里的伞柄,残留着主人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