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鹤不否认。
“既然如此……”薛摩天居然已经坐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坐坐？这里的景色这么好，你的内力会很快恢复。”
甘鹤实在想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斗，越快越好，恨不得须臾即终。
可是听到薛摩天熟悉的语声，她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比起我的两道伏兵，我还是对这里更上心一点。”薛摩天道，“我不知花了多久，才在神龙帮附近找到了这样一个好地方。”
甘鹤沉默。
“我知道我所找来的那些杀手，还有华发堂的那些高手，都是人，普通人。”薛摩天自顾自说话，“既然是普通人，就免不了会犯错。整理行装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这两道后手，都被不知道什么人识破了，会怎么样？”
甘鹤只是在调息。
她似乎并不想开口说话。
薛摩天道：“如果真的有人识破，那么，这个人也一定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我在想……会不会其中，就有你和文欣呢？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需要找一个地方。”
甘鹤冷冷道：“什么地方。”
薛摩天道：“一个适合死的地方。人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地方，却有机会选择自己死去的地方，你说神不神奇？”
甘鹤道：“谁会死？”
薛摩天道：“这要问一问你的剑。”
甘鹤道：“我已经等不及。”
薛摩天道：“等不及对我出手？”
甘鹤道：“是的。我已等不及，要亲手报仇！”
她咬牙：“报这多年以来的仇。”
“很好。”薛摩天道，“其实你本来不该这么着急的。”
甘鹤道：“为什么？”
薛摩天道：“因为你的心根本还没有静下来。我教过的人里，属你的心性最好。你该知道，方才你刚落地的时候，气息紊乱，如果对我出手，你一定会输。可你还是拔出了剑，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
甘鹤冷笑：“那你倒说说看。”
薛摩天道：“你之所以着急与我交手，是怕文欣追上来。”
晚风穿过耳间，甘鹤的回首已经印证了薛摩天的话。
薛摩天接着道：“方才我不便挟持他走。因为我很清楚，你的轻功已经很好，我带着一个人，跑不过你。”
“可是……”薛摩天道，“文欣如果也追过来，我就可以再次挟持他。你更清楚，在这片平坦的竹海上，你的速度绝对不会比我快。你还是不想让他出事……就像秦王府那夜一样。你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变啊。我真是白教了你这么多年。”
甘鹤道：“而我现在，是真的恨你！”
“有多恨？”薛摩天注视着甘鹤。
甘鹤道：“恨不得立马杀了你。”
薛摩天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
薛摩天的浑身全是破绽，少说有三十七处。
可是甘鹤很清楚，这三十七处一定全是诱敌之法。
其中至少有一十八处，能令先出手的一方万劫不复！
剩下十九处，大概能令先出手的一方死一百次。
“你太温柔了。”薛摩天摇了摇头，从背上解下来一个袋子，从中慢慢取出一把剑来。
“华发堂的镇堂之宝有两把，一把叫「三千丈」，也就是你手里那把。”薛摩天拿起另一把剑，“这把叫「缘愁」。可能起名的人很喜欢李白吧。”
甘鹤听到这句话，突然从骨子里升起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痛苦。
“鹤儿真聪明。”薛摩天微笑，“我当年就是用这两把剑，结果了你父亲，左手拿的是「缘愁」，右手拿的是「三千丈」。”
甘鹤的嘴角抽动，如堕冰窖。
可她的双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很好。”薛摩天道，“要做好一个杀手，就一定不能任何多余的情感。即便是听到这样子的话，你用来杀人的手也不能有丝毫颤抖。”
甘鹤道：“我会把这当成你的最后一课。”
“可是你却听得一点儿也不认真。”薛摩天道，“你对文欣的情感，就是今日你的死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的从背后奔向甘鹤。
甘鹤的眼角湿润，她知道这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文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最后一役 只要能多抱
“听闻东方有苦竹海, 苦竹海边是苦竹林，苦竹林中有苦竹寺。”薛摩天还在悠闲自得地说话，仿佛连一丁点儿决战的紧张都没有, “不知道苦竹林若与这片竹林相比, 谁胜谁负？还是各有千秋？”
甘鹤的剑却已经动了。
动得太快！
因为她知道文欣马上就会奔过来, 文欣现在距她十七丈远，她听得出。
她已不想再让文欣充当这个变数。
更不想文欣被薛摩天再一次劫持。
最不愿，文欣因自己被劫持而感到愧疚, 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输给了薛摩天, 那么这片竹海将被无法抹除的悔恨染红。
甘鹤的剑早已出鞘, 刺出。
四周的竹林中墨影纷飞, 甘鹤身后的蝴蝶却没有动, 仍在翩翩起舞。
原来甘鹤已经可以将剑气收发自如，快中有慢。
她这一剑只不过是平平刺出, 却仿佛胜过千军万马。
这是她迄今为止，挥得最好的一剑。
她自然知道, 薛摩天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武功。
——无论是七星剑法还是什么, 皆是他亲手教给她的。
这些武功, 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分毫胜算。
薛摩天最擅长计算,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很特别的法子。
这柄剑的速度仿佛使得天地失色, 整个世界中除了这柄剑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慢了下来。
因为这柄剑实在太快, 就连风也捕捉不到它的身影，落日的余晖也不能！
它们只有无可奈何地慢下来。
优美的自然风光在这柄剑面前慢了下来。
这柄剑如今才是竹林中唯一的风景。
甘鹤居然在这一刹那领悟到了武学的至高境界。
——无招胜有招！
剑出，无声无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胜过惊涛骇浪！
惊涛骇浪撞上了岸边的礁石。
天地失去了颜色。
犹如闪电般龙吟虎啸之后, 甘鹤的剑已经飞了出去。
在接过薛摩天两招之后，甘鹤的剑犹如海上的漩涡，旋转着飞了出去。
薛摩天的左手击在甘鹤的右腕。
甘鹤持剑的右腕。
所以这柄剑已经有了更大的气力，旋转飞出的时候砍倒了一片竹海，竹海在一瞬间仍是严丝合缝的，因为这柄剑实在太快、太快！
仍在挺立的竹海微微错动，颤巍巍的样子勾勒出了残忍的现实。
甘鹤的手中已经没有剑了。
这对一个剑客而言，无疑是很致命的。
如果这个剑客的对面正站着另一位剑客，那么这个剑客一定会死。
更何况，甘鹤对面的人不是一位剑客。
甚至未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血魔。
竹海倾倒的一瞬间，薛摩天轻轻叹气，剑尖冲向甘鹤的心脏。
这时候，文欣才刚刚奔了过来，见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薛摩天的下一剑，已经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和位置刺出。
而且更快、更准、更狠、更毒、更绝、更妙！
这一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空的，文欣也清楚。
薛摩天闭上了双眼。
从甘鹤走进这片竹海的第一刻，他就已经在计算。
甘鹤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游动，甚至灵魂深处的颤抖，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甘鹤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杀人，从来不会多于三招。
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他的双眼。
他从前从来不会错过这种时候，剖开别人生命的瞬间。
这次他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这柄剑果然没有落空。
这柄剑精准无误地进入了。
进入到了甘鹤的一部分。
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猛然睁眼，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心口已经被点中。
而他的剑在剑鞘中。
甘鹤右手长剑被打飞的瞬间，居然立马用这只手拿起了她的剑鞘。
在几乎不可能把握到的刹那，甘鹤做到了完全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甘鹤用她的剑鞘，纳入了薛摩天的长剑。
薛摩天低头，看到了心口上的琴弓。
她缠着他，非要学二胡这一种无趣的乐器。
心口的麻痹传送到全身，薛摩天看着甘鹤，笑了。
文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