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太无耻了!”文欣道。
“不过我要感谢你,秦王执明。”薛摩天叹道,“如果不是秦王府那一遭,我怎么能发现一种胜过杀人千倍、万倍的愉悦?”
“你什么时候看出我就是当年的执明的?”文欣的语声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你所谓的万倍愉悦,是指甘鹤?”
“没有人可以在一个真正的天才面前做出任何伪装。”薛摩天用抚慰的目光和语声面对文欣,“甘鹤第一次带你进来的时候,我一眼便想起来了。好,好,好,这‘小妹妹’是我的恩人啊!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看到甘鹤这样有趣的玩具?”
“玩具?”文欣怒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薛摩天叹道:“秦王府起火的时候,甘鹤带着你跑掉了吧。我猜,她是不是告诉你,让你和她分头跑,跑远了再汇合?”
文欣道:“是又如何?”
“可怜的孩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也对,甘鹤已经想不起从前的事了,当然也没有法子告诉你。”薛摩天道,“你一定没有等到她吧。你真的以为,她要跟你分头跑?跑得掉吗?”
文欣的瞳孔收缩得更加紧,他的眼中有了更加深刻的痛苦。
其实这些年来,他也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可是一直不愿承认,不愿忍受这样大的痛苦。
薛摩天叹道:“她假意与你做了约定,其实只不过想穿上你的衣服,跑回来送死。大家见到‘秦王’在火中死去,一定就不会追你了吧?”
渔儿姐姐……
文欣已经说不出话来,双眼又痛又痒。
“可是是男是女……像我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分不出来呢?”薛摩天道,“当我的剑挥向她的脖颈时,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他英俊脱俗的脸上泛起一阵突兀的愉悦:“她的双眸明亮,面对我的宝剑,连颤都没颤一下,而是死死盯着我。她居然已经决定要替她没认识太久的朋友赴死了。多么伟大的人啊!她的身上,简直泛出了我梦寐以求的人性。我在想,既然我毕生都无法变成一个有感情的人……”
“那么,如果我能反过来,把一个最有人性的人,变成一件毫无感情的杀人兵器……”薛摩天微笑道,“那该有多么愉悦啊。”
文欣的呼吸越来越沉,面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令人窒息,他缓了很久,才能继续开口:“我本来以为你想要的,是一举击溃神龙帮,收下五行旗的势力,从而统治武林。”
“现在你该知道,这些只不过是顺带的。”薛摩天道,“我其实并不在意什么神龙帮,也不在意什么五行旗。你的三妹在我面前,只不过是玩沙子的小孩子。我只在乎甘鹤。”
文欣道:“所以之前你想法子给我们设下重重障碍,做内鬼泄行踪给桑土旗,引发冲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甘鹤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风吹草低见牛羊 文欣突然笑
“是啊。”薛摩天叹道, “就因为甘鹤这孩子实在太善良了,让她杀人实在是太难了。她以为我没发现么?就算是华发堂指名要除掉的人,她也总是只废去他们的武功, 留一口气。”
薛摩天的下一句话更加冰冷:“这样子怎么行?我每次都尾随其后, 把这些该死的、不守规矩的家伙们……一个一个, 全都杀了。不过,我没有告诉她。毕竟农夫在收获之前,也会精心呵护庄稼吧。”
文欣不免毛骨悚然, 叹息道:“你实在太残忍了。”
“我吗?呵呵。”薛摩天道, “倒不如说, 你才是这项计划的关键。”
“我?”文欣忍不住反问。
薛摩天的余光一直关注着金鳞场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看见黄金剑客们也一个个负伤倒下, 他微笑道:“是啊。你仔细想一想,跟着甘鹤这么久, 你何曾见过她杀人?”
文欣身上的汗越出越多,薛摩天只不过气定神闲地谈天, 话传进耳朵, 却像是恶魔的低语。
薛摩天道:“我收养她后, 没怎么费功夫, 她便忘记了从前的许多事情。我想,或许是那夜的火太旺了吧。我该使她重新开始。刚开始教她练剑的时候, 我忽然发现她时而摸着自己的腰出神。”
文欣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的葡萄。
最后没吃到几颗的葡萄。
那日忙完之后, 他早已没有了吃葡萄的闲心,可是不过闻到脸颊上葡萄汁液的气息,渔儿姐姐的身影便飘进头脑里了,他将不论完整或不完整的葡萄全部吞下了肚子。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她的腰上有道伤疤。这伤一看就没有处理好。这不好。有牵挂的人练不好剑。万一她有天想起来了从前的事情, 该怎么办?”薛摩天道,“我只好用一把很锋利的小刀,把她的腰重新划开,涂上华发堂的灵药,她就变得完美如初了。”
“你……”文欣的心在滴血,他瞪着薛摩天,一直在用浑身的信念抵御薛摩天言语的折磨,这种折磨早已超出了常人能忍受的范围,甚至比最狠戾的打骂还要可怕,像是对灵魂的抽打炙烤。
“不过你放心,我可从来没有伤过她分毫,更没有让她受过半点委屈。”薛摩天道,“毕竟除了想让她杀人这一点,我实在是全天下最难得的真正良师。”
寒意爬上背脊,文欣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冷笑道:“谁能想到,天下还有你这种良师。”
“不论我怎么教她,她始终都没有变成我想要的杀人兵器。明明继承了文师的魔功血脉,在没有研习克制之法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本心,实在难得。”薛摩天叹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天下还有你这样的良人。多亏了你啊,小乖。”
拍了拍文欣的肩膀,他继续微笑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这样着急?怎么会与血魔做交易?”
他看着文欣的领口,用那双一丝不苟、不沾污垢的手套很慈爱地帮文欣紧了紧:“看着你险些被桑宋玷污,她的杀意和怒气一定到达了顶峰吧。她身上毕竟流着杀人者的血,她一定想要把桑宋斩成肉醢吧……怀着这样的心情,才有金鳞场上的伏尸千里。”
“听你说话,让我这个最喜欢演戏的人都演不下去了。”文欣长叹一声,垂头丧气,“放过我吧,天才。”
薛摩天一向很擅长把握住任何话语中的重点:“你说,你在演戏?”
“是啊,我们都在演戏。”文欣伸了个懒腰,“拖了你这么久,应该差不多了吧。”
“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我对甘鹤的心疼都是真的。”文欣垂眸道,“真情流露,因而格外真,真到连你这位天才都上了套。”
薛摩天顺着文欣的目光向侧边望去,望见华美的烟花一飞冲天,美丽又奢靡。
薛摩天冷冷道:“这好像是神龙帮惯用的烟花。”
“是的。”文欣道,“这个烟花是想告诉我们,血魔大人在金鳞场外早早埋伏下来、随时准备进来清场的百人杀手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哦?”薛摩天道,“神龙帮的精锐明明已经待在金鳞场里。”
文欣道:“你没有说错。”
薛摩天道:“而我以血魔的身份找来的杀手,各个都是一流的。”
文欣摊手道:“我相信。”
薛摩天道:“你现在却说,我的百人杀手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薛先生不要忘了,这里在皇城跟前,天子脚下。”文欣道,“江湖杀手再厉害,也敌不过训练有素的大军吧。”
“哈哈。”薛摩天道,“你能令皇帝帮你?别说你早就是个‘已不存在的人’了,就算你还是当年最受宠的小殿下,陛下也不见得会听你的。”
“让他那样的人介入江湖恩怨自然是不太可能的。”文欣道,“不过……在皇城,我或许还认识些别的人。”
金鳞场外的战火丝毫不逊色于这里。
上百个黑衣蒙面的杀手早已被这惊人的架势冲懵了。
居然有人出动了骑兵,神龙帮再有钱,也不可能在总舵豢养铁骑吧!
孟章和他的三十六飞鹏率领着一支规模不大的骑兵在平原上冲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风卷残云,孟章斩下了贼首的首级,另一只手放飞了一筒造型精致的烟花。
“虽然很不情愿……我还是这样做了啊。”孟章叹了口气,“毕竟皇兄绝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就算再让父皇责骂,我也认了。”他翻身下马,踩在一位杀手身上,“你们这些乡下来的混账杀手,也配践踏老子的皇城?”
烟花的余辉划出优美的霞光。
薛摩天垂首,道:“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那些杀手真的倒了大霉。”
“你看起来却还是气定神闲的。”文欣道,“就算你的手下都死绝了,你也不会为此伤心的?”
“是。”薛摩天道。
“更何况,你还有后招呢。”这次文欣眯着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