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像血魔这样子的高手, 本来不会忽略掉这种细节的。
文欣当然很重要,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桑宋疾呼道:“血魔!文欣跑了!你在干什么?快擒住她呀!”
血魔没有回应。
血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桑宋一眼, 也没有在意文欣是不是真的逃走了。
血魔只不过在看甘鹤。
血魔居然已看痴了。
桑宋大为惊诧, 看了看远处的甘鹤和高冲,跺了跺脚,左手已飞出一把匕首,身形紧随匕首翻出,亲自去追文欣!
金鳞台远处浴血奋战的甘鹤却突然回身。
她身后的高冲微微一怔, 用一种最自然的微笑回应:“哦?怎么了,甘大侠?”
甘鹤冷冷道:“你伤了好些人。”
“伤了?”高冲道,“难道甘大侠也发现了,我并没有真的置他们于死地?”
甘鹤道:“这太明显了。如果是我来,你不会看得出来。”
高冲诚恳道:“我们毕竟都是武林中人,我不想徒增杀戮。如果能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一定会明白少爷的苦心……”
甘鹤道:“那你们杀左群时,怎么没想到你们都是武林中人?”
高冲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阴沉:“你怎么知道,最后是我杀了左群?”
甘鹤道:“我听文欣讲了当时的情景。当你突然高声呼喊,要去相助左群时,他就已经觉得奇怪了。”
她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们方才的呼唤,真是与那天如出一辙,我简直就像是那天的左群。”
“怎么会呢?”高冲眨眨眼道,“我是真心来帮甘大侠呀?”
“哼。”甘鹤冷笑,“是吗?那你与这些人动手时,为什么始终不出全力,甚至连半点内力都不用?你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别挡道,好赶快抢到我背后,随时准备对我出手。”
“啊?”高冲道,“我是为了帮甘大侠,共敌后面的慕容陵光呀?”
“别说笑了。”甘鹤道,“做了这么久杀手,我已经可以闻出来一些味道。而且最近……我正变得越来越敏感。”
高冲冷冷道:“你闻出了什么?”
“闻出了你的渴求。”甘鹤冷冷道,“你只是想杀我!”
“哈哈……哈哈哈哈!”高冲不住地笑了起来,“好,甘大侠,你真是我高冲一心想找的对手。”
他身后的三个大盗头目也一起狂笑:“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反正神龙帮的百人卫队已经尽数被甘鹤消灭,我们一拥而上,先除了甘鹤,再杀黄金剑客,逼慕容陵光就范!”
在江洋大盗们笑得最开心时,一道惊天剑光已经同时划破了他们三人的咽喉。
大盗们就这样,在接受桑土旗少主赏赐金银的幻梦中死去了。
“这三个人不过是酒囊饭袋,吃着少爷的酒,却始终做不出事来,我早想把他们杀了。如今还对您不敬……我替您解决了,算是热身。”高冲的眸子中闪着寒意和渴求,“您看我的剑法,够格与您交手吗?”
“勉强可以。”甘鹤的语声清冷。
“如此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高冲谦卑地说道,“请您等我一下。”
他甩去剑尖上的鲜血,慢慢收剑入鞘,身体缓缓蹲下,解下了自己最昂贵的一双鞋。
他在血淋淋的战场上,把鞋脱了。
他终于站起来,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气。
自从离家出走那天以后,他真的越来越有钱,买的鞋也越来越多。
当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没有鞋穿的自己有一天会对买鞋这件事既欢喜、又厌倦。
漫漫长路上,他渐渐发现,杀人越多、买鞋越多,他的心灵就越疲倦、越肮脏。
他的身体早就只有一件事支撑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自从看到甘鹤的杀气后,小时候的另一个幻梦忽而压制住了买鞋的欲望。
——做个天下第一的逍遥大侠。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傻了吗?”桑宋的声音从高台边上传来,他一边追文欣,一边大声质问桑土旗的门人,“怎么还不随我追上去?”
“少主大人……我们,我们过不去啊!”
桑宋惊讶地看向桑土旗的坐席,他一走,桑土旗居然也如其他诸旗一样乱成了一团,桑土旗的弟子们被舞蹈般的动作缠住了。
方才消失不见的明日和明月如今在桑土旗的弟子间穿梭,频频出手:“文欣可是神龙帮主的妹妹。”
“我们二人虽然帮不上多大的忙,可是至少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得逞。”
“所以你还是赶快向帮主赔礼道歉吧。”
“最好收拾麻利,滚回你的老家去种地。”
“种地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这样的人,若是将田地弄脏了怎么办?”
“那就先从挑大粪开始练习吧。”
桑宋咬牙切齿,只好亲自动手了。
文欣已经要逃到高台上了,他再次掷出两柄匕首,这次用足了内劲,只听得破风之声直穿而出!
文欣闻声,心下暗惊。桑宋的武功居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方才挡下第一枚匕首时,他已隐隐觉得有些费力。
如今这两枚匕首,气力居然更加磅礴,逼得他暂时停下脚步,使出全力回敬。
他凌空扭身,身体在空中滑出凤鸟般的流线,已经将那两柄匕首踢了回去。
可是双脚踢出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引力。
他的目光立刻落到右脚的脚腕,桑宋这柄匕首上,居然连着看不清楚的银丝,已经挂住了他的右脚!
在这片刻的停顿之后,桑宋已经追上了金鳞台,全金陵场最高、最瞩目的高台。
在说话之前,桑宋的招式已经劈头盖脸的打来。
文欣不住地喘息着,桑宋的招式诡异非常,带来了莫名其妙的恐惧。
——桑宋的双手各使一柄匕首,口中竟还叼着一柄匕首。
他的嘴巴居然跟手一样灵活。
“百足蜈蚣的武功……”文欣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在金鳞台上闪转腾挪,可是洁净的白衫上居然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险些就伤及皮肉。
“正是百足蜈蚣的武功。”桑宋冷冷道。
“你怎么会使百足蜈蚣的武功?练得这样熟练……”文欣讶然道。
“凭我自己,当然是练不成的。我拜了他们为师。”桑宋阴笑道,“然后,我把他们杀了!”
文欣对百足蜈蚣的结局并不很感兴趣,他的余光始终洒向台下。
他一直在寻找她,他本来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她身旁。
他看到甘鹤的身影停在地上的无数剑客之间。
甘鹤的对面是那个自称“桑冲之”的男人。
他们二人虽然是面对面站着,可是谁都没有先出手。
文欣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担心,甘鹤的体力已经用掉不少了,如今居然又冒出来这样一位高手……
可是他自己的小腹上却先感受到了一阵痛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生死之间,你还敢分神?傲慢……你和甘鹤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傲慢!”桑宋居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良机,见缝插针,一脚踢在文欣身上,文欣还是被踢倒了。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楚了,自从与甘鹤同行后,甘鹤根本没有让他受过半点伤。甘鹤高洁孤单的背影在充斥着脑海,文欣拼命想站起来,现实中的痛苦却使他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两只手却都已经被桑宋死死压住。
“文欣小姐,小生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时……你不是很神气吗?”桑宋嗬嗬喘着粗气,秋竹一样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扭曲可怖,褐色的高贵衣衫皱得令人联想到某种脏污,“这一次,还有甘鹤来救你吗?”
几乎是同时,甘鹤听到了文欣脑袋撞到地毯上的声音,还有文欣摔倒时那已经被尽力控制得很低的叫声。
她的耳力一向很好。
战场上嘶吼声不断,可是唯有文欣的声音,在她耳中比雷鸣更加清晰。
她的头不受控制地抬起,看到了被桑宋擒住的文欣。
在这一刻,高冲的剑也已经出手。
十大杀手中的「一剑倾霄」高冲不但擅长剑法,还擅长走路。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长处。
他喜欢动脑子,更喜欢抓住机会。
所以,他已经奔跑起来,他的剑也已经出手!
避无可避的一剑。
文欣的眸子注视着甘鹤,几滴清澈的泪水滑出眼眶。
原来自己还是成了她的软肋吗?
像多年之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十指紧扣 渔姐姐与他
旧时的秦王府一向很安静。
国君尚武, 忙于四下征伐,对于还太小的几个孩子并没有太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