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再动一步。
客家兄缓缓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也不会劝解你们。”
黄铁山喝道:“唉,你先把剑放下!”
“不放。我怕放了,愧对你们。”客家兄道,“四位原谅,我尚有俗事未了,家中有小妹二人,皇室操戈,对我这种无名无姓的下人来说,定然是灭族的重罪。我不敢跟着你们,又绝不愿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可是像我这种人的承诺,究竟有什么用呢?思来想去,只有以死谢罪,换我心安了!”
客家兄的右手握紧剑柄:“惟愿公主和三位哥哥不要忘了我的好,将我的俸禄尽数寄回粤地老家,来世有命,再为诸位效死……”
“你先等一下!”慕容陵光暴喝道。
其余三人也齐声道:“客家兄,岂有光许你说话,不许我们三人说话的道理?”
客家兄双眼噙泪:“有屁快放!”
黄铁山长叹道:“你跟着公主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客家兄道:“黄大哥,你什么意思?”
黄铁山道:“公主方才有没有说过一个字,说要造反?”
客家兄道:“没有。”
黄铁山道:“你好好想想,公主今天早上喝茶的时候,说过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第二句话?”客家兄怔了怔。
突然,黄铁山已飞起一脚,踢在客家兄左腰,剑书生的右掌已经死死按住客家兄的右肩,而金满弓的擒拿手已经拿住了客家兄的右腕!
“放开我……”客家兄急道,“你到底说什么?公主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狗屁。”黄铁山怒道,“你当我是神仙,能记得公主喝茶时候的第二句话是什么?我随口胡诌,只不过想让你走走神,好好地想一想!”
金满弓叹道:“黄大哥刀子嘴,豆腐心。我来替他说明白,你知不知道,公主马上就要去赴宴?你现在死在这里,我们不仅会很难过,可能还很麻烦。”
剑书生道:“你辞去职务便罢了。我们不怕你四处去说。我们相信你不会。”
“为什么?”客家兄泣道,“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你不是说自己是无名小卒吗?”慕容陵光笑着取走客家兄掌中的宝剑,“无名小卒说的话,有谁会信?他们说不准以为是我将你踢走了,你心怀怨恨而已。”
“真的?”客家兄跪地顿首,“多谢公主……”
“你不用谢我。”慕容陵光握住他冰凉的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我真的从来没说过自己要谋反。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客家兄犹如晴天霹雳。
“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太急。”慕容陵光道,“我方才说这些事,只不过是想与你们探讨探讨人生罢了。”
慕容陵光收剑入鞘,叹道:“你们说,会有人不想要权力吗?华发堂的薛摩天清癯雅致,不喜俗事,他会不会不喜欢权力与地位?”
“我看不会。”黄铁山摇了摇头,“你们别说我小肚鸡肠……他若不爱权力,何必这样着急地将甘鹤派过来!”
“还好这世上无论什么事,都有很多种不同的表现、不同的阶段。”慕容陵光戴上那黄金面具,静静道,“我现在只想把今晚的饭吃好。客家兄,请你好好洗一洗脸罢,水温正好。”
文欣屋里的温度却似乎有些过热。
甘鹤缓缓穿好衣服,晚上明明还有要事,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因为文欣方才的样子实在太诱人了,尤其是对她来说。
“怎么啦,甘鹤。”文欣又从身旁贴过来,“干嘛叹气。”
“你真的要我直说?”甘鹤叹道。
“是呀,嘿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文欣问。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 我只对你一
001
甘鹤顿了顿, 低声道:“夫人……你有些放荡呢。”
“你怎么骂我!”文欣侧目瞅着她,“你从前不过是阶下囚、是个侍卫,也敢这样子骂你的主人?”
甘鹤捂脸, 文欣看似在生气, 语声却温柔缱绻, 不用想就知道又在激她,可是她这次实在不能再上当了,她平心静气, 想要将脑袋里杂乱的思绪理顺。
“甘鹤, 你怎么不理我?”文欣又凑得紧紧的, 香气扑面而来, 仿佛草长莺飞二月天, “甘鹤,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放荡吧?”
他附耳, 语声同他的人一样酥酥麻麻:“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子……只有你知道……我的所有秘密,只有你知道。我只喜欢你……”
文欣的屋子被布置得实在太温馨了, 甘鹤听得全身越来越肿胀难言, 脸也逐渐发红, 她沉声道:“看我的手。”
文欣顺着甘鹤的目光看过去, 甘鹤居然用她的左手奋力地掐她自己的右手,都掐红了!
文欣吓了一跳:“你真的这么有决心?居然这样子悬梁刺股。”
“真的。”甘鹤道, “师父命我来查探神龙帮慕容陵光纠集五行旗的意图。今晚晚宴, 正是关键。更何况,你难道忘了朱雀使和白虎使?忘了血魔?种种线索,最终恐怕会汇于一处。”
“好罢。”文欣居然很快便起身来换衣服,就在甘鹤面前换。
甘鹤就看着。
“……你。”文欣道,“你现在这样子清心寡欲, 还盯着我看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索性闭上眼睛,索性转过身去?”
“这或许也是一种锻炼。”甘鹤淡淡道。
文欣疑惑道:“你确定?”
“确定。”甘鹤正色道,“上次与宇文柳那样子的顶尖高手交手时,我明显感到不能从心所欲。骨子里,似乎有一种除不去的戾气。后来我便常常想,若要真真正正控制好自己的内力和杀气,首先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若是失控,还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你字多,你有理。”文欣叹道。
他先前明明是叹气,旋即又笑道:“那你可要看个够,看仔细了。”
甘鹤顿了顿,这种锻炼可能的确很有效,在这种时候反而露出这样的笑颜,文欣果然不是一个寻常的男人。不对,文欣果然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她脸色沉静,似是已经准备好一直看下去,直到文欣换上另一身漂亮衣服。
她抬眼一望,这里实在有不少衣服,大多数都很漂亮,绝不像是寻常男人会穿的。只有两三件,看起来才是男人会穿的样子。
甘鹤睁大的双眼突然怔住,喷张的血脉也逐渐冷却。
文欣居然偏偏在那两三件男人的衣服中选了一件最不好看的。
纯黑的衣服,连半点剪裁和图案都没有,若说这是盗贼用的夜行衣,恐怕也有人会信。
甘鹤道:“你是在降低我锻炼的难度?未免太小看我。”
“什么!”文欣道,“少自作多情。”
甘鹤“嗤”地笑了一声:“我不信你会穿成这样去赴宴。”
“万一我偏偏要穿呢?”文欣仰首道,“我偏偏要丢你的人……”
甘鹤逐渐不再那么淡定,甘鹤问道:“你确定?”
“真不经骗。”文欣叹了口气,“你先去赴宴嘛。我还有事要做。”
002
甘鹤抬头看着封膳厅的牌匾,低头走了进去。
封膳厅真的很漂亮、很干净。
干净到一尘不染,就连一点儿吃过饭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是有人天天前来擦拭,却始终不用一般,也不知道是不舍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甘鹤很准时,当甘鹤走进这里时,这里只坐下了三个人。两把椅子。
甘鹤看着慕容陵光,慕容陵光只要坐在这里,就是这个厅里绝对的中心!
所有灯光、烛火,全都聚拢于这位神龙帮主一身,聚拢于慕容陵光面上的黄金,凝合于慕容陵光腰间的神龙宝剑!
慕容陵光的身后站着四个人,仿佛已站了很久。
黄金剑客,神龙帮的黄金剑客!
没有人知道黄金剑客的武功路数。
传说见过黄金剑客出剑的人,已经全死了!
所以,每个人都最好不要让他们拔剑的好。
慕容陵光拉出她左边的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冲甘鹤微笑,伸手道:“甘大侠,请坐。”
甘鹤行礼,径直坐到慕容陵光身侧:“慕容帮主……”
“哇,这位,就是华发堂的甘鹤呀?果然器宇不凡。”一个又甜又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甘鹤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了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里明明有很多椅子,甚至每个椅子之间,都留出了很宽裕的空间。
神龙帮绝对不会缺一把椅子,甚至连一个厅都不会缺。
可这两人却放着那么多椅子不坐,偏偏挤在一张椅子中,若不是封膳厅的椅子够大,这两人几乎要将椅子挤散架。
“正是甘鹤。两位是?”甘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