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屋里挂着的漂亮衣服,闻着瓷瓶中的花香,甘鹤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见到这张很窄的小床之后。
“你看什么呢?”文欣用很巧的手指将如瀑的头发放下来,“我本来就很瘦,自从准备嫁给华发堂的甘鹤做老婆后,便更加克制自己,于是还更瘦了一些。”
甘鹤道:“这张床,你睡够了。”
“是啊。这张床对我来说,当然还够睡的。”文欣的手指点在唇上,歪头道,“可是现在这里却有两个人。另一个人恐怕还比我略宽一些。”
甘鹤的脸隐隐发红,床就这么大,除了挤挤之外,还能怎么办?
文欣咬唇道:“甘鹤,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令我为难的吧?”
甘鹤看着文欣,文欣毕竟不好意思开口邀请自己在这样并不宽裕的一张床上共眠。甘鹤微笑道:“不会。我来说吧,我们今晚……”
文欣拍手笑道:“太好了,你打地铺吧!”
甘鹤沉默。
文欣故作奇怪:“怎么了?你不但进了我这未出阁女子的闺房,难道还想抢我的床不成?你怎么这样子看着我?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哎哟!”
甘鹤已经拉住文欣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房内温暖得烫人,甘鹤在文欣额头上低语:“我看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002
四位黄金剑客正站在屏风之后,等慕容陵光更衣。
烛火焦黄,慕容陵光的动作很沉。
她已经对这些无趣的动作愈发熟练,手却总是很沉。
半晌,慕容陵光缓缓道:“甘鹤答应了?”
“是的。”黄金剑客道,“我们的人也已经在准备封膳厅的盛宴。我们可以保证,今晚的每位客人都一定会宾至如归——像您期待的那样子。”
“很好。”慕容陵光忽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那个厅子起名叫封膳厅?”
“知道。”黄金剑客道,“这是您与懂风水的先生们商量的。您说只有天底下最好的美食,才能端进这个厅。客人们吃过这里的东西,就再也不想吃别的膳食了。这厅自建成以来,根本没怎么用过,足见您对今日客人的重视。”
慕容陵光笑了:“你们很乖。我的确是这么说的。那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亲自题字,大大地写在上面?”
“这……”黄金剑客道,“属下不知。”
“因为我怕别人误会。”慕容陵光道,“天底下有太多误会了。”
黄金剑客道:“您留下墨宝,是怕别人误会?”
慕容陵光道:“玄德公有一天收了一位义子。”
黄金剑客怔了怔,道:“刘封。”
慕容陵光道:“那你们又知不知道,刘备的另一个儿子叫什么?亲生的那个。”
四位黄金剑客顿时面如土色,跪地顿首道:“帮主……这话……不能随便说。”
慕容陵光从屏风后出来,笑着扶起他们:“我就说嘛,天底下有太多误会了。我若不亲手写在上面,客人们万一以为我起的名是‘封禅’,岂非吃着饭便要说我谋反,放下碗便要来取我的脑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抵挡住诱惑 练剑的人,
慕容陵光虽然在扶起黄金剑客, 四位黄金剑客却不敢动,几乎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子还是伏得很低,只不过微微抬头来看慕容陵光。
慕容陵光又笑了笑, 转身走到屋子中央, 将那一柄尊贵的宝剑取了下来, 十三颗宝玉在烛火前闪着夺目的光,一如她脸上俊秀的五官。
四个人看着慕容陵光,看着慕容陵光拔剑出鞘。
慕容陵光的剑尖缓缓对准一枚蜡烛, 顷刻之间, 这枚蜡烛就已经被分成了一模一样的七段。
她看着地上的四个人:“你们四人已跟我多时了。我知道你们四人皆爱剑, 练剑, 知剑。就连我的剑招, 也多受你们指点。你们说说,如今我的剑法如何?”
黄铁山道:“您的剑法实在不错。”
慕容陵光道:“再具体些。”
金满弓道:“帮主的剑法刚柔并济, 快中有稳,实在已很难得。”
“很好。”慕容陵光矫健英武, 仍在舞剑, “很可惜的是, 江湖中人, 总是很喜欢一件并不怎么体面的事。”
“哦?”剑书生道,“不知帮主说的是什么事?”
“比较。”慕容陵光道。
“这实在很遗憾。”客家兄道, “其实有人的地方, 就免不了比较。”
“可我看,江湖中人特别喜欢比较武功,不是一般的喜欢。”慕容陵光悠悠道,“比如什么江湖十大杀手,就连这十个被选出来的杀手之间, 都免不了比较,谁都想争个高下。”
“剑毕竟是凶器。”黄铁山道,“练剑的人,难除戾气。像他们那样子的杀手,怎么样都免不了一身杀气。杀气过重,总会失控。”
“那我呢?”慕容陵光盯着明晃晃的剑身,道,“我该怎么跟别人比较?”
金满弓道:“帮主的武功,已然超越了寻常一流好手的境界。若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我倒挺想与一个人比比。”慕容陵光笑道。
“谁?”剑书生问。
“孟章。晋王孟章。”慕容陵光道,“你们说我的剑,与孟章孰快?”
四个人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其中三位都不敢开口,黄铁山勉强开口道:“你的武功,与孟章在伯仲之间。”
慕容陵光道:“黄大哥,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客套话。”
黄铁山道:“可是你们二人若是交手,孟章一定会输!”
“哦?”慕容陵光道,“为什么?”
黄铁山道:“孟章的剑看似霸道,其实优柔寡断,三心二意,目前难成气候。”
慕容陵光微笑:“那我的剑呢?”
“您的剑……”黄铁山擦去额上的汗,“您的剑倒令人难以捉摸。其实传说中真正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高手,往往都会达到一种很特别的境界。”
地上其余的三个人对视一眼,他们已知道黄铁山说的是哪一种境界。
慕容陵光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是的。您学得很好。”黄铁山道,“待到真的练成绝世剑法,那么所谓名器、剑招,反而成了累赘。一草一木,皆可为剑。无招胜有招。”
慕容陵光道:“我离这个境界还差很远?”
四人默默点头,剑书生道:“我们四人练剑十余年,也未曾体察到这种感觉。那或许只是传说也说不定。”
金满弓道:“可是我们总还是能看出,帮主行事雷厉风行,深谋远虑。于剑术一道,的确……比到处开酒楼的孟章要强些。孟章虽孔武有力,做事终究有些幼稚了,他又绝达不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问?”客家兄沉默良久,还是朝着慕容陵光叫道,“公主,您为什么要与晋王殿下相比?您已使得他在陛下面前颜面尽失,如今还要我等比较剑术,难道,难道真的要造反不成吗?”
黄铁山一巴掌扇在客家兄脸上,冷冷道:“胡说八道什么。”
“嘻嘻。”客家兄道,“三位哥哥,你们其实心里全都想问,却不敢放一个屁。都不敢问,总要有人问吧!我来说,公主日夜招兵买马,为陛下分忧从无懈怠,所得不过金银,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我们的神龙帮主还想要更多?”
慕容陵光走到客家兄面前,长叹道:“客家兄,你不要误会我呀。我不是刚说过?人呢,就是容易有误会。”
客家兄又垂下头,双肩不住地发颤。
“我倒有一个问题。”慕容陵光道,“我一直想问问四位,是否真的会永远跟着我,无论我做出怎么样的事来,都不会后悔的?”
四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差,慕容陵光越是这样说,他们就越来越容易浮想联翩,黄铁山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自然如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剑书生淡淡道:“伴读公主五年,我已经不会做别的事。”
金满弓傲然道:“我是个惜命的人。可是我自小便确定了一件事,做叛徒远比做刀下鬼更可怕。”
天色渐陈,烛火昏黄。客家兄没有说话,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看他,等他开口。他们四位一体,已然多年,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公主……”客家兄低声喃喃道。
“什么?”慕容陵光弯下腰,凑过来听。
所有的人都很紧张,他们不清楚客家兄究竟在说什么,于是四双眼睛都看向客家兄的嘴巴。
只听“咔”的一声,烛影晃动,剑光闪动,客家兄竟突然暴起,夺过了慕容陵光手中宝剑!
黄铁山、金满弓、剑书生三人纷纷变色,三把剑闪电般出鞘:“你干什么?”
慕容陵光凝视着客家兄,客家兄泪流满面,竟然横剑于颈,将慕容陵光宝剑的剑锋紧紧贴住自己的咽喉:“都别动!”